渐渐的,窗外不再是连绵的山峦和缭绕的云雾,而是一片片规整的田地和城池。
那些城池不大,灰扑扑的城墙围着一片灰扑扑的房子,偶尔有炊烟升起来,飘飘悠悠地散在天里。田地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有的黄,有的绿,有的刚翻过土,露出深褐色的地皮。
江北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从高空俯瞰,这些精致的如同上好玩具。
“这是晋国的领土。”□□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北回头。□□宁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往下看了一眼:“我们现在在晋国上空。主峰在安国,一路上大约要走十二天。”
“晋国?”江北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也是,你应该不知道这些。晋国重商,军事不行,平常靠交钱给周边的国家保全自身。”
“东域共有五十九国。”□□宁说,“道玄宗四十九峰分散在这五十九个国家里。彼此间隔得远,你平常就不太容易见到别的峰的人。”
江北点点头,又往下看了一眼。那些城池越来越小,渐渐被云雾遮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傅,我原本是在哪个国家?”
□□宁有些意外的转头看他。
江北看着窗外,声音平平的:“我不知道。”
镇龙关的人不怎么提要守护的国家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关外有入侵者,关内是家,他们的背后是需要保护的人。
□□宁沉默了一会。
“宜国。”他说,“你生在宜国,长在宜国。断龙关是宜国的关。”
“宜国重文轻武,”□□宁继续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军事在五十九国里只能说中流。不过道玄宗的半壁江山,都出自宜国。这国家人杰地灵着。”
“半壁江山?”江北转过头看他。
“嗯。”□□宁点头,“四十九峰峰主里,有二十七个是宜国人,你师祖也是,我也是。你二师叔是燕国人。”
江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怀里江山听到自己名字,动了一下,小手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宁低头看,笑了:“醒了?”
江北低头。江山正睁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四周,看见□□宁,愣了一下,然后嘴一咧,笑了。
“来,让我抱抱。”□□宁伸出手。
江北把江山递过去。□□宁接过来,掂了掂,眉毛一挑:“嚯,这么重了。”
江北看着他。
“你养得好,”□□宁说,把江山抱稳了,“白白胖胖的,就太好了,连我都觉得有些重了。”
江北认真道:“我平时抱他可以练臂力。”
□□宁笑出声:“这话有意思,好一个冷面笑匠。”
江山被笑声吓了一跳,但没哭,只是盯着□□宁看。看了一会儿,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脸。
□□宁没躲,任由那只小小的手在他脸上抓来抓去。他低头看着江山,眼里带着笑:“谁家的小孩这么可爱?”
江山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继续抓他的脸。
“哦,是我家的小孩。”□□宁自己答了,“是郑的小江山这么可爱!”
江山像是听懂了“江山”两个字,又像是被他的语气逗乐了,忽然笑起来,两只小手拍在一起,“咯咯”两声。
□□宁也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塞进江山怀里。
江北看了一眼。储物袋很小,婴儿粉的,系着一根细绳。
“这是?”
“给小孩的。”□□宁说,“里面有一千灵石,算是师傅的一份心意。”
□□宁低头看江山,又逗他:“哎呀,又是谁家的孩子才四个月大就可以赚灵石了?”
江山抱着那个储物袋,两只小手抓来抓去,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抱着不放。
“是我家的小孩。”□□宁自己答了,“江山真棒!江山是一个超级棒的孩子!”
江山又笑起来,这回笑出了声,两只小脚也在空中蹬了蹬。
江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起来。
□□宁逗够了,把江山递还给他,随口道:“对了,宜国的前任皇帝,在断龙关破后不久,跟贺兰部的首领谈了个条约。”
江北接过江山,抬头看他。
“用自己的死,换宜国和宜国百姓的存续。”□□宁说,声音淡淡的,“贺兰部答应了。于是皇帝死了,宜国还在。”
“……我爹说过,”他开口,声音不高,“断龙关要是没守住,断的是国运。”
□□宁点点头:“挺有道理的。一但关破了,敌人就可以长驱直入,直取宜国国都。这次交替得还算平和——我记得我上山那会,正闹三王之乱,不少人因为内斗死了。这次至少没打起来。”
江北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江山。江山正抱着那个储物袋,两只小手抓来抓去,嘴里“啊啊”了两声。
远处有人喊:“黄师兄!”
□□宁回头看了一眼,摆摆手,又转向江北:“储物袋你先收着。我过去一趟。”
江北点点头。
□□宁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看一下里面的灵石有没有给少,要是有我到时候补差额。”
说完就走。江北把江山抱稳了,用神念往储物袋里探了一下。
里面确实有一千灵石,码得整整齐齐。灵石旁边还有一张纸,叠成四方块。他把纸取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宁的笔迹:
“宗门内的纯阳宝物可供你修到元婴,放心以武破境就好了。”
江北看着那行字,这最好烧掉,但很好,做为单纯的水灵根,自己没法用火烧了。
江山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小手伸出来,抓了抓那储物袋。江北把储物袋收进自己怀里,代为保管。
“走吧。”他说。
他抱着江山,往船舱里走。雪团跟在他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
走到舱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船应该要有房间。这样把门一关,就不用担心江山乱跑,也不用担心雪团被人踩到。
可惜没有。他走到那里,从那里的窗户往外看。
窗外还是云,偶尔有缝隙,能看见底下的山,底下的河,底下的人间。
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他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烘烘的。耳边是江山均匀的呼吸声,是雪团偶尔摇动尾巴的沙沙声。
十二天。他想着,还有十二天,好好练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