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回到家时，已是深夜11点。宅邸的智能系统感应到他归来，调亮了玄关的灯，温度调到预设的22度。一切都精确、舒适、空洞。他脱下外套，扯开领带，走进书房。然后愣住了。

书房的沙发边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温暖。林澈蜷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画册，睡着了。他穿着简单的居家服，眼镜滑到鼻尖，呼吸平稳。

今天不是协议规定的共同居住日。

沈衡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放轻脚步走过去。他本想叫醒他，但目光落在林澈脸上时，停住了。

灯光下，林澈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上唇左侧有一颗极细微的痣，像铅笔尖轻轻点上去的痕迹，随着呼吸几乎看不见。那颗痣的位置很特别——不在正中间，偏左一点，让他的脸有了一种不对称的、生动的美。

沈衡想起第一次注意到这颗痣的场景。十五年前，医疗室。昏迷的少年躺在诊疗床上，那颗痣在苍白的脸上像唯一的色彩。当时医生在说什么营养指标、体质虚弱，但沈衡只记得那颗痣。他想：这么小的印记，怎么就能让一张脸变得……难忘。

“嗯……”沙发上的人动了动。

林澈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沈衡，立刻坐直：“你回来了。”眼镜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怎么睡在这里？”沈衡问，声音比平时软了半分。

“在查资料，等你就睡着了。”林澈揉了揉眼睛，那颗痣在他动作间显现出来，“你吃过了吗？”

“会议餐。”沈衡在对面单人沙发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那里，左眉尾有一道极浅的疤痕——十五年前为保护沈鉴留下的。当时沈鉴七岁，被几个大孩子推进结冰的水池，十二岁的沈衡跳下去捞他，额头撞在冰沿上。

伤口不深，但留了疤。

“又在为你弟弟的事操心？”林澈起身，去角落的小餐台倒茶。那里常备着热饮，因为沈衡总是工作到深夜。

茶递过来，温度刚好。沈衡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林澈的手指。很轻的触碰，两人都顿了顿。

“不是为了他。”沈衡喝了一口茶，茉莉香，淡而清，“是为了平衡。”

“平衡什么？”

“鹰派想杀人立威，鸽派想怀柔招安，中间派只想□□。”沈衡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我需要一个方案，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利益被照顾到了，哪怕只是暂时的。”

林澈坐回沙发，抱起膝盖：“所以你争取了24小时。”

“你怎么知道？”

“□□也有消息渠道。”林澈轻声说，“而且，你眉心的褶皱比平时深，这是你全力思考政治难题时的微表情。”

沈衡怔了怔，然后很轻地笑了：“你在研究我？”

“在研究人类。”林澈也笑，“你是最复杂的样本。”短暂的沉默。只有暖风系统轻微的嗡鸣。

“我今天调阅了林氏项目的档案。”林澈忽然说。

沈衡抬眼。“非敏感部分。”林澈补充，“里面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他从画册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是那张家庭合影的复印件。沈衡接过，目光落在照片背后的字迹上“测量世界是为了爱它，不是控制它。”

他看了很久。

“这句话，”沈衡开口，“江技术员，也说过类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