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事件后的第三天，江城一中依然处在戒严状态。

高三教学楼周围拉起了双层警戒线，警察、消防、安监部门的人员进进出出。临时指挥部设在操场旁边的体育馆里，不断有记者试图突破封锁，但都被拦在外面。

何允初站在操场边缘，看着那片废墟。三天了，空气中依然有淡淡的焦糊味。废墟清理工作已经完成大半，死亡人数最终定格在两人——□□和保安老王。重伤的七人里，周小雨情况最严重，左腿骨折加上内出血，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轻伤者大多已经出院。

“允初。”

她转身，看到何景琛走过来。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有血丝，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二哥。”

“警方那边调查结果出来了。”何景琛递给她一份文件，“爆炸原因是化学实验室里的高浓度过氧化氢和有机溶剂混合，遇到明火引发剧烈爆炸。明火来源是实验室里的酒精灯，但酒精灯平时不会在无人时点燃，所以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

“林曼的人干的？”

“应该是，但林曼不承认。她说她只负责在外面接应，具体操作是□□做的。”何景琛推了推眼镜，“但□□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而且，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林曼的直接证据。她请的律师很强，正在申请取保候审。”

“取保候审？”何允初皱眉，“她能出来？”

“难，但有可能。”何景琛说，“爆炸案影响太大，上面压力大，警方需要尽快结案。如果林曼愿意认罪，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又拿不出她背后有人的证据，可能会被当作主犯重判，但不会判死刑。而且，她手里可能还握着什么筹码，在跟警方谈条件。”

“什么条件？”

“不清楚，但听大哥说，她在医院单独见了国安的人，谈了很久。”何景琛压低声音，“允初，这件事不简单，牵扯的势力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大。你最近小心点，特别是萧家那边，萧嘉诚这几天动作很频繁。”

“他在做什么？”

“在整合萧家旗下的几个公司，动作很大，像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何景琛说，“而且，他最近经常去见几个京城来的人，身份很神秘。大哥派人去查，但查不到什么，对方的保密级别很高。”

京城。

又是京城。

何允初想到林曼，想到“钥匙”计划，想到陈墨留下的那份名单。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二哥，帮我个忙。”她说。

“你说。”

“帮我查几个人，京城来的，可能跟萧嘉诚有接触。”何允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根据陈墨的名单和U盘里的信息整理出的几个名字和代号，“这些人，身份应该不低，查的时候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何景琛接过纸，看了一眼，眼神微凝：“这些人……你确定？”

“不确定，但很可能。”何允初说，“如果真和他们有关，那江城的水，就比我们想象中深得多。”

“我会查的，但需要时间。”何景琛收起纸，“在这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特别是萧嘉礼那边，虽然他帮你，但他毕竟是萧家人，是萧嘉诚的弟弟。兄弟之间的事，外人很难插手。”

“我明白。”

何景琛离开后，何允初又在操场站了一会儿。太阳渐渐升高，温度上来了，但她的心很冷。

手机震动，是萧嘉礼发来的消息：“方便见面吗？老地方。”

“半小时后。”

半小时后，墨韵斋附近的那家旧货店。

店里的老人看到何允初，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她自便。何允初走进里间，萧嘉礼已经在里面了，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来了。”他放下文件夹，“坐。”

何允初在他对面坐下。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很干净。桌上摆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林曼开口了。”萧嘉礼说，但表情并不轻松。

“她说了什么？”

“她说，爆炸是她指使□□做的，原因是报复你破坏了芯片交易，也报复我破坏了她的计划。”萧嘉礼倒了杯茶，推到何允初面前，“她还说，她背后没有人，所有事都是她一个人策划的。蝮蛇在江城的网络，也早就解散了，陈墨和□□是最后的成员。”

“你信吗？”

“不信，但警方信了，或者说，愿意信。”萧嘉礼喝了口茶，“因为她说得有鼻子有眼，所有的细节都对得上，而且拿出了证据——她的银行流水，境外账户，和几个已经被抓的蝮蛇成员的供词。所有线索，都指向她一个人。”

“所以她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

“对，而且扛得很彻底。”萧嘉礼放下茶杯，“但我觉得不对。她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除非，她是在保护什么人，或者，她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时机，等外面的同伙救她，或者等交易完成，她拿到她想要的东西，再翻供。”萧嘉礼说，“但问题是，她现在在警方手里，想救她很难。除非……”

“除非警方里有她的人。”何允初接话。

萧嘉礼点头：“或者，国安里有她的人。我听说，国安的人去见她了，谈了很久。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你大哥那边呢？”

“动作很大。”萧嘉礼的表情冷了下来，“他在整合萧家的产业，特别是科技和进出口贸易这两块。而且，他最近在接触军方的人，好像要谈什么合作。”

“军用芯片的合作？”

“可能是，但具体不清楚，他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萧嘉礼顿了顿，“而且，老爷子那边，情况不太好。前几天突然晕倒，送医院了，医生说心脏问题，需要静养。现在萧家的事，暂时由我大哥代理。”

“所以你怀疑，老爷子的病，和你大哥有关？”

“不是怀疑，是确定。”萧嘉礼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医疗报告，“我找了信得过的医生重新检查，发现老爷子的药被人换了。原来的降压药和心脏药，被换成了效果相似但副作用更大的替代品。长期服用，会导致心脏负担加重，最终衰竭。”

“你大哥做的？”

“只有他有这个动机和机会。”萧嘉礼将报告收好，“但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药瓶上只有老爷子和管家的指纹。而且，我大哥现在掌控着萧家，我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会打草惊蛇。”

何允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留下的U盘里，有你大哥和天启科技的交易记录。如果能拿到原件，或者找到证人，就能扳倒他。”

“天启科技的代表詹姆斯·卡特，交易失败后就离开江城了，现在下落不明。”萧嘉礼说，“至于交易记录，原件可能已经被销毁了，我们手里的备份，在法律上证据力不够。而且，我大哥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是我伪造的。”

“那就需要更有力的证据。”何允初说，“比如，他和你大哥见面的录音、视频，或者，他手里还有备份。”

“但怎么找到他？他很可能已经离开国内了。”

“不一定。”何允初想了想，“天启科技想要芯片，但交易失败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而且，林曼被抓，芯片不知所踪，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找到芯片，或者找到能替代芯片的人。”

“替代芯片的人？”

“比如，能修复芯片的人。”何允初看着萧嘉礼，“比如我。”

萧嘉礼眼神一凝：“你想用自己做饵？”

“这是最快的方法。”何允初说，“天启科技知道我能修复芯片，他们一定会来找我。而我手里有修复好的四片芯片，这是他们的目标。只要他们来找我，我们就能抓住他们，拿到证据，也能问出你大哥的事。”

“太危险了。”萧嘉礼立刻反对，“天启科技不是普通公司，他们的手段很脏，什么都能做出来。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