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中的爆炸发生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正是住宿生熟睡，走读生还未到校的时间。爆炸点在高三教学楼一层东侧的化学实验室，威力惊人，整栋楼东侧三层全部坍塌，其余部分也受损严重。

何允初和萧嘉礼赶到时，现场已经是一片混乱。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成一片，刺得人眼睛发痛。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化学试剂泄漏的味道，混合着灰尘和血腥气。

“让开！伤员！有伤员！”

“这边！担架！快！”

“小心！那边可能二次坍塌！”

呼喊声、哭喊声、对讲机里的指令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消防员在废墟中挖掘，警察在维持秩序，医护人员在临时搭起的救护点抢救伤员。

何允初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眼前这一切，全身的血都凉了。

教学楼东侧，原本三层高的建筑，现在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钢筋和混凝土块。窗户全部炸飞，墙壁塌了大半，能看到里面被炸得变形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书本。

有血，从废墟的缝隙里渗出来，在消防车的灯光下，红得刺眼。

“允初！”

何景明、何景琛、何景曜，何家三个哥哥几乎是同时赶到的。看到何允初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三人同时松了口气，但脸色都很难看。

“你没事吧？”何景明上下打量她，看到她身上的灰尘和血迹，眼神一紧，“受伤了？”

“没有，不是我的血。”何允初的声音很哑，“里面……有多少人？”

“目前统计，住宿生三百二十人，老师十七人，都在宿舍楼，离爆炸点较远，只有几个轻伤。”何景琛脸色凝重，“但教学楼里有值夜班的保安，还有……几个提前到校准备竞赛的学生。具体人数还在统计，但至少……”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至少有人死了。

何景曜一拳砸在旁边的警车上，眼睛赤红：“谁干的？！哪个王八蛋干的？！”

“林曼。”何允初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蝮蛇的林曼，她做的。”

三人同时沉默。他们都知道蝮蛇的事，知道妹妹在查什么，但他们没想到，对方会疯狂到这个地步。

“她人呢？”何景明问。

“抓到了，在警方手里。”萧嘉礼走过来，表情同样沉重，“但她什么都不会说，她就是要看我们痛苦。”

“妈的……”何景曜又要砸车，被何景琛按住。

“冷静，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何景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冰冷锐利，“救人要紧，之后的事，之后再算。”

这时，一个穿着防护服、满脸灰尘的男人从废墟里跑出来，对着对讲机喊：“这边！这边有生命迹象！在化学实验室下面的储物间！还活着！需要切割机！快！”

何允初立刻冲过去，但被消防员拦住：“同学，不能进去！里面危险！”

“我是何允初，高三（1）班学生，我熟悉教学楼结构。”她快速说，“储物间在东侧楼梯下面，很小，平时放实验器材。如果里面有人，应该是躲在里面避开了爆炸的直接冲击，但可能被坍塌的墙体困住了。我知道怎么进去。”

消防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她的校服——上面有江城一中的校徽，确实是真的。

“让她进来，但必须听指挥！”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人说。

“明白。”

何允初穿上消防员递来的防护服和头盔，跟着队长进入废墟。萧嘉礼想跟，但被拦住了——他不是学生，也不是专业人员。

废墟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惨烈。墙壁倒塌，天花板塌陷，到处都是碎石和扭曲的金属。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能见度很低。

“小心脚下，可能有未引爆的化学品。”队长提醒。

何允初点头，小心地跟在后面。她的目光在四周快速扫过，寻找着可能的幸存者和危险源。

“这里！”前面有人喊。

是东侧楼梯，已经塌了一半，但下面的储物间还保留着一点空间。门被倒塌的墙体压住了，只露出一条缝隙。

“里面有人吗？”队长对着缝隙喊。

“有……有人……”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是个女生，在哭，“救命……我们出不去……”

“几个人？”

“三、三个……周小雨，我，还有李老师……”声音断断续续，“李老师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小雨也受伤了……”

周小雨？

何允初的心一沉。周小雨，那个总是笑得甜甜的、坐在她前面两排的女孩，今天早上还跟她说“明天见”。

“我是何允初，你们能听到吗？”她靠近缝隙喊。

“允初？是允初吗？”里面的声音激动起来，“我们在这里！我们出不去！”

“别怕，马上救你们出来。”何允初对队长说，“门被压住了，需要从侧面切开墙体。但墙体结构不稳，如果切割不当，可能造成二次坍塌。”

“你有什么建议？”

“储物间后面是化学药品库，中间有一道防火门，平时锁着，但现在可能被震开了。”何允初快速回忆着教学楼的结构图，“如果从药品库那边挖，可以避开承重墙，更安全。而且药品库有通风管道，可以给里面的人供氧。”

队长立刻通过对讲机调派人手。几分钟后，另一队消防员从废墟另一侧开始挖掘药品库的入口。

何允初没有离开，她蹲在储物间门缝前，继续和里面的人说话：“周小雨，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是周小雨的声音，很微弱。

“你伤到哪了？”

“腿……被压住了……好疼……”周小雨在哭，“李老师……李老师不说话了……”

“李老师？是□□老师吗？”

“是……他晚上在实验室准备实验，爆炸的时候，他把我们推进储物间，自己被砸到了……”周小雨哭得更厉害了，“他流了好多血……允初，我们会死吗？”

“不会，很快就救你们出来了。”何允初的声音很稳，很坚定，“周小雨，听我说，你保持清醒，不要睡着。跟我说话，说什么都行。”

“说什么……”

“说说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新出的蛋糕店，在哪来着？”

“在、在市中心……新开的，叫‘甜心坊’……”周小雨的声音稍微稳定了一些，“你说你想去，我说我带你去……我们约好了周末去的……”

“对，我们约好了。”何允初说，“所以你一定要出来，我带你去吃蛋糕，我请客。”

“真的吗……”

“真的，说到做到。”

“那……那我一定要出去……”周小雨的声音里有了点力气，“允初，你真好……”

“里面的人注意！我们要切墙了！捂住口鼻，闭上眼睛！”外面传来喊声。

何允初立刻后退。切割机启动，火花四溅。墙体被一点点切开，碎石掉落，灰尘飞扬。

十分钟后，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被切开。消防员率先钻进去，然后陆续抬出来三个人。

第一个出来的是周小雨，左腿骨折，脸上有擦伤，但意识清醒。看到何允初，她眼泪又掉下来了：“允初……我好怕……”

“没事了，没事了。”何允初握住她的手，“你先去医院，我晚点去看你。”

第二个出来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应该是和周小雨一起提前到校的，伤势较轻，只是受了惊吓。

第三个是□□。

他被抬出来时，浑身是血，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呼吸微弱。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抢救，但检查后，都摇了摇头。

“失血过多，多处内脏破裂，救不了了。”一个医生说。

何允初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还睁着眼，但眼神已经涣散。看到何允初，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何允初靠近。

“教……教材……”□□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化学……教材……第……第一百三十二页……”

说完，他眼睛一闭，停止了呼吸。

“李老师！李老师！”医护人员继续抢救，但心电图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何允初站起身，看着□□苍白而平静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人，曾经是陈墨的部下，是蝮蛇的成员，是监视她的人，是她的敌人。

但在最后，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三个学生，临死前，还给了她一个线索。

化学教材，第一百三十二页。

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