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一片混乱。

刚才放置芯片的展示台前，防弹玻璃罩碎了一地，里面的芯片不翼而飞。王会长脸色惨白，几个保安围在周围，但显然已经晚了。

“怎么回事？”何景明护着何允初，皱眉问道。

“刚才突然停电了五秒钟，灯再亮的时候，玻璃罩就碎了，东西没了。”一个工作人员颤声回答。

停电五秒？

何允初抬眼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红灯还亮着，说明监控系统有独立供电，没有受到影响。

“报警了吗？”萧嘉诚从人群里挤过来，脸色难看。

“报、报了，警察马上到。”王会长擦着额头的汗。

何允初的视线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刚才那个竞价的中年男人已经不见了，二楼拍照的女人也消失了，还有那个伪装成侍应生的男人——都不在宴会厅里。

但□□还在。

他就站在人群边缘，穿着那身深蓝色西装，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察觉到何允初的视线，他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但何允初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沾着一丝极细微的透明胶状物——是某种特制防滑手套留下的痕迹。

玻璃罩碎得很整齐，是专业的定向爆破，不是普通撞击。能在五秒内完成爆破、取物、离开，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大家请保持冷静！”王会长提高声音，“警察马上就到，在警察来之前，请大家暂时不要离开宴会厅，配合调查。”

人群一阵骚动。在场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被要求留下配合调查，自然不满，但也没有人真的离开。

何允初悄悄退到角落，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已经收到：“‘夜莺’，东西到手，但尾巴被盯上了。蝮蛇的人在酒店有内应，小心。”

她删掉信息，抬眼看向萧嘉礼。

他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和平时的慵懒判若两人。

“同桌。”他突然开口，没有抬头，“刚才你说，李老师左耳后有疤？”

“嗯。”

“什么样的疤？”

“两厘米长，浅色，边缘整齐，是军刀造成的伤口，而且处理手法很专业。”何允初平静地说出观察结果。

萧嘉礼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你还注意到什么？”

“他右手虎口和食指关节的茧，是长期使用□□留下的。今天早上晨练时，他热身动作的流程，是特种部队的标准流程。还有，他跑步时前脚掌着地，是长期负重训练形成的习惯。”

萧嘉礼沉默了几秒，轻轻笑了：“你比我想象中更仔细。”

“你也是。”何允初顿了顿，“你右腿的伤，是枪伤吧？弹道从外侧斜穿，没有伤到骨头，但切断了部分神经，所以阴雨天会发作。而且，受伤时间不超过一年。”

萧嘉礼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看着她，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少女的脸平静无波，但那双眼睛太过清澈，清澈到能映出他眼中深藏的警惕。

“你怎么知道的？”他声音低沉。

“你走路时，左腿承重比右腿多百分之十五，这是神经损伤后的代偿性步态。坐下时，你会下意识将右腿伸直，减轻膝盖压力。还有，”何允初看向他的手，“你握杯子的姿势，虎口处有茧，但形状很奇怪——不是普通枪茧，是长期使用某种特殊型号的狙击枪才会留下的。”

走廊里陷入一片寂静。

远处宴会厅的喧闹被厚重的门隔绝，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空气中某种无声的对峙。

“何允初，”萧嘉礼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真的只是个转校生吗？”

“那你呢？”何允初反问，“萧嘉礼，你真的只是个纨绔子弟吗？”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最终，萧嘉礼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同，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警察来了。”他侧头看向宴会厅方向。

确实，门口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官，神情严肃。

“封锁现场，所有人配合调查，一个都不能离开。”警官命令道。

警察开始分组询问，宴会厅里的人群被分隔开，逐个登记信息。何允初和萧嘉礼也被分开，带到不同的区域。

询问何允初的是个年轻女警，态度还算温和：“姓名，年龄，职业，今晚为什么来这里？”

“何允初，十七岁，江城一中高三学生。跟家人一起来参加晚宴。”何允初回答简洁。

“晚宴期间，你一直在哪里？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大部分时间在宴会厅，中间去了一次走廊。可疑的人……”她顿了顿，“有一个竞价的中年男人，在芯片被指出有问题后，很快就离开了。还有一个二楼拍照的女人，和几个穿着侍应生制服但动作不太专业的人。”

女警记录下这些信息，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观察得很仔细。”

“习惯了。”何允初平静地说。

另一边，萧嘉礼的回答就随意得多：“我？我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啊警官。我家老头子让我来见见世面，我就来了。可疑的人？没注意，光顾着看漂亮姑娘了。”

询问的警察皱眉，显然不太信，但萧嘉礼的身份摆在那里，也不好追问太深。

询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警察调取了监控，但就像何允初猜测的那样，停电那五秒，所有监控画面都是黑的——不是停电，是被人为切断了信号。

“监控室的人说，停电前有个穿维修工衣服的人进去过，说是检查线路，但酒店今天根本没有报修记录。”一个警察向带队警官汇报。

“查！酒店所有出入口的监控，附近路段的监控，全部调出来！”警官脸色凝重。

这时，一个技术人员匆匆走过来，压低声音：“头儿，有发现。我们在破碎的玻璃罩上提取到了指纹，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还有，在展台附近的地毯上，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上面刻着盘蛇纹。

蝮蛇的标记。

何允初站在不远处，视力极佳的她清楚地看到了那个标记。萧嘉礼也看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什么。

警察开始重点询问那些“侍应生”，但酒店经理却说，今晚临时聘请了几个兼职，现在人都找不到了，登记的信息也都是假的。

显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盗窃。

“警官，我们什么时候能走？”何景明上前询问，“我妹妹明天还要上学。”

警官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满宴会厅神情不耐的宾客，最终还是点头：“登记完信息、留下联系方式的人可以先离开，但近期不要离开江城，随时配合调查。”

人群如蒙大赦，开始陆续离开。

何家一行人走出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

“真是晦气。”何景曜拉开车门，“好好的晚宴搞成这样。允初，没吓到你吧？”

“没有。”何允初坐进车里，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大门。

萧嘉礼也刚好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正低头看手机。感应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手机，上了一辆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萧家这两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何景琛坐进驾驶座，推了推眼镜，“允初，你和萧嘉礼是同桌，平时注意点，别走得太近。”

“二哥觉得他危险？”何允初问。

“说不上来，但直觉告诉我，他不简单。”何景琛发动车子，“萧嘉诚蠢是蠢，但坏在明面上。萧嘉礼……我看不透。”

车子驶入夜色。何允初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快速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停电的五秒，专业的爆破，蝮蛇的标记，□□的异常，还有那个竞价的中年男人……

以及，萧嘉礼右腿的枪伤，和他看到蝮蛇标记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陌生号码：

“今晚谢谢。不过，你惹上麻烦了。蝮蛇的人已经盯上你了。小心。——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