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华灯初上。

何允初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袭简洁的黑色及膝裙，剪裁得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银色细链。长发用一支素雅的玉簪松松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清冷的气场。

“我们允初真好看。”何母推门进来，眼眶又有些泛红，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妈妈给你准备了件小礼物。”

盒子里是一条钻石项链，设计简约，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的粉钻，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这是你出生那年，爸爸在拍卖会上拍下的，一直留着，想等你长大后送给你。”何母温柔地为她戴上项链，“今天是你第一次正式在江城社交场合露面，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谢谢妈。”何允初轻声道。

“一家人说什么谢。”何母抱了抱她，“你五个哥哥在楼下等着呢，说今晚要给你撑场子。”

楼下客厅，何家五个儿子已经到齐，个个西装革履，气质各异。

何景明一身深灰色西装，沉稳干练；何景琛的银边眼镜后，目光锐利；何景曜穿着暗红色丝绒礼服，张扬不羁；老四何景深是画家，穿着米白色亚麻西装，气质温润；老五何景墨年纪最小，还在读研，但一身黑色西装也穿出了几分矜贵。

“小妹下来了！”何景曜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真漂亮！”

何景明笑着摇头：“就你会贫。允初，准备好了吗？”

“嗯。”

“那出发吧。”何景琛为她拉开大门。

门口停着两辆车，何景明、何景琛、何允初一车，何景曜、何景深、何景墨一车。车子平稳驶出别墅区，朝市中心的明珠酒店开去。

与此同时，明珠酒店顶层宴会厅，已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萧嘉诚端着香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江城夜景。他身边，何薇薇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晚礼服，妆容精致，但眼神里的急切出卖了她的不安。

“嘉诚，你说何允初今晚真的会来吗？”她压低声音问。

“你哥发的请柬，她收了，怎么会不来。”萧嘉诚抿了口酒，笑容意味深长，“我倒是很期待，何家这位真千金，第一次亮相会是什么样子。”

“她肯定土死了，没见过世面。”何薇薇撇撇嘴，随即又有些担忧，“不过……我听说何家那几个哥哥很宠她，今晚会不会……”

“宠她有什么用？”萧嘉诚打断她，“今晚的主角，可不是何家。”

他看向宴会厅中央的展示台，那里罩着红绒布，里面就是今晚要拍卖的几件“科技展品”。红绒布下，隐约可见金属的冷光。

宴会厅入口处一阵骚动。萧嘉诚抬眼看去，唇边笑意加深。

“来了。”

何家一行人走进宴会厅的瞬间，原本喧闹的会场安静了几秒。

江城上流社会都知道何家找回了亲生女儿，但真正见过何允初的人寥寥无几。此刻，看到那个被何家五个儿子簇拥在中间的黑裙少女，所有人都难掩好奇。

她太年轻了，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但气质沉静，眼神清冽，面对众人的打量毫不怯场，甚至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那就是何家真千金？看起来倒是不俗。”

“何薇薇也在呢，啧，这下有意思了。”

“听说这位真千金以前在乡下长大，没想到气质这么好……”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何薇薇脸色发白，指甲掐进掌心。她看到何允初颈间那条粉钻项链——那是她曾经向何母讨要过多次，都被以“是给你妹妹留的”为由拒绝的项链。

“何总，景琛，景曜，你们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是今晚的主办方之一，江城青年企业家协会的会长。

“王会长。”何景明礼貌握手，然后侧身介绍，“这是我妹妹，何允初。允初，这位是王伯伯。”

“王伯伯好。”何允初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

“好好好，真是个标致的姑娘。”王会长笑着寒暄几句，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允初，那边是餐点区，饿的话先去吃点东西。”何景琛柔声道，“不用紧张，就是认识些人，打个招呼。”

“我不紧张。”何允初说，目光在宴会厅里扫过，看似随意，实则精准。

她看到了萧嘉诚和何薇薇，看到了几个江城有名的企业家，也看到了几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角落的柱子旁，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男人正在倒酒。动作标准，但虎口处的茧，和今天早上她在□□手上看到的一样。

另一边的露台上，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左耳后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是□□。

还有二楼回廊的阴影里，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一直在用手机拍照的女人。她拍照的角度很专业，不是在拍人，而是在拍那几件罩着红绒布的展品。

蝮蛇的人，来了不止一两个。

“允初？”

何允初回过神，何景曜递过来一杯果汁：“发什么呆呢？是不是不习惯这种场合？要不三哥陪你出去走走？”

“不用，我随便看看。”何允初接过果汁，目光转向宴会厅另一侧。

萧嘉礼到了。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整个人慵懒又矜贵。他独自一人，手里端着杯香槟，斜倚在吧台边，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正襟危坐的宾客格格不入。

但何允初注意到，从他进来开始，至少有四道目光隐晦地落在他身上——两个侍应生，一个在露台打电话的中年男人，还有二楼那个拍照的女人。

“哟，萧二少也来了。”何景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挑了挑眉，“稀奇，他居然会出席这种正经场合。”

萧嘉礼似乎察觉到他们的视线，转过头，朝这边举了举杯，唇角勾起一抹笑。

“我去打个招呼。”何景明对弟弟们说，然后带着何允初走了过去。

“萧二少，好久不见。”何景明伸出手。

“何总。”萧嘉礼与他握手，目光落在何允初身上，“同桌，今天很漂亮。”

“谢谢。”何允初神色平静。

“允初和萧二少是同学？”何景明有些意外。

“嗯，同桌。”萧嘉礼笑，“何小姐很照顾我，经常借我笔记。”

何允初看了他一眼。他这话说得自然，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开学这几天，他借笔记的次数是零。

“那就麻烦萧二少在学校多照顾我们允初了。”何景明客气道。

“应该的。”萧嘉礼抿了口酒，目光扫过不远处盯着这边的何薇薇和萧嘉诚，笑意深了些，“不过看来，今晚有人更想‘照顾’何小姐。”

话音未落，何薇薇已经挽着萧嘉诚走了过来。

“大哥，景明哥。”何薇薇笑着打招呼，目光在何允初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颈间的项链上，眼神暗了暗，“允初妹妹今天真漂亮，这裙子……是香家的新款吧？我记得要提前三个月预订，妹妹刚回江城就订到了，真厉害。”

话里话外，暗示何允初这身行头来路不明。

何景曜正要开口，何允初已经平静回答：“三哥送的，我不太懂这些。”

“景曜哥对妹妹真好。”何薇薇笑容不变，挽紧萧嘉诚的手臂，“嘉诚，你说是不是？”

萧嘉诚这才开口，目光在何允初身上打量：“何小姐确实令人惊艳。听说何小姐之前一直在临城生活？那里和江城很不一样吧？”

“各有特色。”何允初回答得滴水不漏。

“何小姐适应得很快。”萧嘉诚意有所指，“不过江城圈子复杂，有些规矩，何小姐可能还不清楚。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或者问薇薇，毕竟她在这个圈子里长大，懂得多。”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提醒何允初，她是个外来者。

何景明脸色微沉，正要说话，萧嘉礼却轻笑出声。

“大哥，”他晃着酒杯，语气慵懒，“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我记得上次李家的晚宴，有人问你洗手间在哪，你让人家自己看指示牌。”

萧嘉诚表情一僵。

何薇薇赶紧打圆场：“嘉礼，你怎么这么说哥哥……”

“我说的是事实。”萧嘉礼放下酒杯，看向何允初，“同桌，要不要去那边看看？今晚的展品好像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