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城南公园笼罩在薄雾中。

何允初穿着一身简单的深灰色运动服，慢跑在林荫道上。晨光穿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呼吸平稳，步伐节奏均匀，看起来和公园里其他晨练的人没什么两样。

但她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在五十米外那个穿着蓝色运动衫的中年男人身上。

□□，江城一中体育老师，四十五岁，未婚，独居，平时沉默寡言，是学校出了名的老实人。至少表面如此。

此刻，他正在做拉伸运动，动作标准得过分——每个姿势都精确到角度，热身流程严谨得像在部队出操。

何允初调整呼吸，从□□身边跑过，装作不小心绊了一下。

“小心。”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很大，手指关节处有厚茧，虎口位置有细微的疤痕——那是长期使用某种特定枪械才会留下的痕迹。

“谢谢老师。”何允初站稳，礼貌地点头。

□□松开手，面无表情：“跑步注意脚下。”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嘶哑，像是刻意改变过发声方式。

“老师也经常来这里晨练吗？”何允初问，语气自然得像随口闲聊。

“嗯。”□□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做自己的拉伸，明显不愿多谈。

何允初没有纠缠，说了声“老师再见”就继续向前跑去。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注意到□□左耳后有一道两厘米长的浅色疤痕，很旧，但形状特殊——是某种军刀造成的伤口，而且处理手法很专业。

跑出两百米，拐过一个弯，何允初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一个红点正在闪烁——那是她刚才“不小心”扶住□□时，贴在他运动服内侧的微型追踪器。

红点显示□□在公园停留了二十分钟，然后朝东门方向移动。

何允初记下时间，收起手机，朝公园出口走去。经过一片小树林时，她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有人在跟踪她。

不是□□，是另一个人，技巧很专业，但还不够完美——呼吸频率暴露了距离，脚步节奏透露出训练体系。

她继续向前，步伐节奏不变，但悄然改变路线，朝公园深处的人工湖走去。那里清晨人少，适合“处理”问题。

湖边雾气更浓，能见度只有十几米。何允初在长椅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杯，慢慢喝水。

五秒后，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从树林里走出来，径直走向她。

“何允初同学？”男人在五步外停下，声音礼貌但疏离。

“你是？”何允初抬眼。

“李老师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刚才掉的。”男人递过来一个普通的运动腕带，正是何允初晨跑时戴的那款。

何允初没有接：“这不是我的。”

“是吗？那可能是我搞错了。”男人收回手，却没有离开，“不过，何同学这么早来公园晨练，真是勤奋。住得远吗？”

“不远。”何允初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男人上前一步，挡住去路，“我老板想见你。”

“你老板是谁？”

“见了就知道。”男人伸出手，想扣住她的手腕。

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剧痛，整个人已经被反拧着按在长椅上。何允初膝盖顶着他的背，力道精准地压制住他所有反抗的可能。

“你——”男人刚开口，颈部一阵酸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何允初松开手，快速搜身。男人身上没有身份证件，只有一部加密手机和一个金属徽章——徽章上刻着盘旋的蛇纹，下方一行小字：“蝮蛇”。

“蝮蛇”的人。

她收起徽章，在男人身上几个穴位快速按了几下。这会让他昏迷两小时，醒来后短暂失忆，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

做完这一切，何允初快步离开公园。走出东门时，她看了眼手机，追踪器显示□□已经离开公园，朝老城区方向移动。

她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江城一中。”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何允初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刚坐下，萧嘉礼就侧过头看她。

“晨练去了？”他问，目光在她额角未干的细汗上停留了一瞬。

“嗯。”何允初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这么勤奋，运动会要报项目吗？”萧嘉礼半开玩笑地问。

“再看。”何允初翻开课本，目光却落在窗外。

体育组办公室在操场对面那栋楼，从她的位置，可以清晰看到办公室的窗户。此刻，那扇窗紧闭着，窗帘拉上一半。

□□还没来学校。

第一节课下课，萧嘉礼接了个电话，起身离开教室。何允初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注意到他接电话时用了左手——左撇子，但写字、吃饭都用右手，这是典型的后天矫正痕迹。

而且，他离开教室时，右腿的动作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虽然很轻微，但瞒不过她的眼睛。

旧伤发作，还是……

“何允初。”

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何薇薇站在课桌前，身后跟着两个女生。今天的她看起来格外张扬，穿着最新款的限量球鞋，手里拿着最新型号的手机，下巴微扬。

“有事？”何允初抬眼。

“昨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何薇薇在“不计较”三个字上加重语气，“但作为同学，我想提醒你，有些圈子，不是你能挤进来的。”

她将一张烫金请柬放在何允初桌上：“这周六，江城青年企业家慈善晚宴，在明珠酒店。去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建议你……”

“没兴趣。”何允初看都没看请柬。

何薇薇脸色一沉：“你别不识抬举。这宴会，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我这是给你机会见见世面。”

“我说，没兴趣。”何允初合上课本，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还有事吗？我要去办公室问问题。”

何薇薇被她的态度激怒，但想到萧嘉诚的叮嘱，还是忍住了。她冷笑一声：“行，你就继续装清高吧。等周六看到我和嘉诚一起出席宴会，别后悔。”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何允初拿起那张请柬，看了眼地址和时间——明珠酒店，周六晚七点。主办方是江城青年企业家协会，协办单位里，萧氏集团排在第一个。

她将请柬放进书包夹层。

第二节课是体育，上课铃响后，□□才匆匆走进操场。他换了身运动服，表情如常，但何允初注意到，他右手的指关节有轻微擦伤，是新的。

“抱歉同学们，有点事耽搁了。”□□声音沙哑，“今天测八百米和一千米，先热身。”

热身时，何允初在队伍最后，观察着□□的每一个动作。他的视线在操场上扫过，在几个特定位置停留的时间略长——那是监控死角，也是最佳的观察点。

而且，他今天穿的鞋，鞋底纹路很深，是户外徒步鞋，不是通常体育老师会穿的运动鞋。

“何允初，到你了。”

何允初回神，走到起跑线。和她一组的有三个女生，包括何薇薇。

“各就各位——预备——跑！”

哨声响起的瞬间，何允初冲了出去，但控制着速度，保持在队伍中间。何薇薇冲在最前面，跑出两百米后就开始喘气，步伐凌乱。

何允初不紧不慢地跟着，呼吸平稳，目光却一直锁定在操场边的□□身上。

他在记录成绩，但握笔的姿势很奇怪——不是平常的握法，而是像在握某种工具。而且，他记录时，左手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保持着某种戒备姿态。

最后一圈，何允初开始加速，轻松超过何薇薇，第一个冲过终点。

“三分十二秒。”□□报出成绩，多看了她一眼，“不错，呼吸控制得很好。”

“谢谢老师。”何允初擦了擦汗，走到场边。

“允初，你好厉害啊。”一个圆脸女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跑完都不怎么喘，怎么练的？”

“多跑就好了。”何允初接过女生递来的水。

“我叫周小雨，坐你前面两排。”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那个……你刚转来，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