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时鹤笑得很开心。
他微仰着头,表情狡黠,有意控制但仍扬着嘴角,长发被风吹起,整个人蓬松得像一朵太阳底下的蒲公英,意气风发。
和他外表的年龄很相配,仿佛他真就永远停留在二十九岁,漫长的一千多年什么都没留下。
孟庭轩突然没头没尾地想: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照片有点年头,这样私人的状态,又专门摆出来,时鹤应该很喜欢。
如他所知,时鹤和S城一中里的前同事们许多年没有联系,如今关系又堪称微妙,不会是他们。
那又是谁?
下一刻,时鹤就刚好说起来:“当时我和陈丘平……他是隔壁执法部的部长,你应该认识他……我俩一起外派到阳界交流了几年,那时候挺流行这个的。”
陈丘平,孟庭轩还真认识,也是在课本上认识的,前朝代一个翻版的时鹤,少年天才身世坎坷,是开国功臣,然后英年早逝。
他们生前死后境遇都如此相似……
“你们关系很好吗?”
时鹤斜靠在沙发上,食指随意绕着长发,回忆道:“还可以?九重天都是无聊的人,他不无聊,能说几句话。”
孟庭轩知道,以时鹤的标准来说,这就是比关系很好还要好一点的意思了。
温暖灯光下的青年目光对着半空,像是陷入了回忆中。
“我刚去九重天就是他来接我,小时候读过他几篇文章,挺喜欢他的……反正我记得没骂过他,可惜他眼光不行,被他老板毒死了。”
孟庭轩:?
他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时鹤见状微微挑起眉:“对呀,他前老板是个小心眼,直接鸟尽弓藏了,你们不知道吗?我记得阳界有这种说法?”
孟庭轩沉默了。
至少目前学界公认陈丘平的死因是病死的,虽说此人一贯健康,明明是文人但留下许多类似行军时不吃不喝不睡千里奔袭、变法时不吃不喝不睡写了几万卷这样的传说。
至于他的死有蹊跷,很有可能是被人所害这种说法……
一律都归于阴谋论了。
甚至没人怀疑到皇帝头上,虽然没时鹤他们那么出名,至今陈丘平和他君主还能算个君臣相得的小典型,把他俩凑一对的人也有不少。
和杀了自己的人放在一起一千多年,“青史留名”……
好…好地狱啊。
时鹤叹气:“你看,老板这种生物哪有好东西。”
孟庭轩沉默了。
“不过没关系,我们搞鬼民主义革命的时候他前老板贼心不死,还想趁机□□当皇帝,现在没鬼不知道他当人时是人渣,做鬼了还不老实。”
“还是丘平亲自给他踹下去的,你去看历史课本,必修一专门给了一段。”
孟庭轩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你?”
时鹤听懂了:“我眼光很好,是命不好。”
听起来也不像什么好话……
时鹤转向那张照片,面露怀念。
“知道什么是青梅牛马吗?我们从一千多年前开始一起加班,原先这么多同事就他还没离职了,哪天他不干了我肯定也干不下去。”
“我们大概就是这种关系。”
孟庭轩:……
这关系听起来命也好苦。
加班一千多年什么的……
“你们不喜欢上班……这个班非上不可吗?”
却见时鹤露出一抹苦笑:”所以才说我命不好,当年签合同被坑了,烧天道之后又被加了工期。”
“陈丘平也差不多,他干掉了前阎王。”
干掉了什么?
孟庭轩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时鹤点了点头。
“就是你想的那样,你以后碰到他记得小心一点。”
你们这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简单,孟庭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时鹤一笑,碰了碰他的手:“回头介绍你们认识,别这样看我,你们迟早都要认识的。”
孟庭轩忽然脱口而出:“是因为命运吗?”
时鹤望着他,有点错愕,意识到什么,孟庭轩找补:“呃…之前听陈以宁江冉他们聊天听到的。”
那几个人坐教室前半边说小话,留他一个人坐在后面,说一会儿还要看他一眼。
有点过于明显了。
“不是。”时鹤嘴角沉了下去,“是我高兴你们认识……你这个现代人怎么回事,咱们唯物一点,不要什么命运来命运去的。”
“他们以前信过佛信过神,这么多年远离生产活动思想没跟上趟也正常,你不要信他们那一套。”
孟庭轩讷讷点头。
时鹤还在忙,出来看戏是挤出来的行程,说了几句话就要去开视频会议,让孟庭轩自己先随便看看。
三层的小楼被收拾得很好,每一间房间都在用。
一间书房,几大排书架全摆满了,让孟庭轩想起阳界那间同样满满当当的二手书店。
三间客房、明显不是一个人使用的放映室、五台配置齐全的电脑、麻将桌,三楼甚至摆了个乒乓球台。
时鹤喜欢来这里住,或许空闲时他会邀请他的朋友们一起过来。
和他自己人生轨迹无比相似的陈丘平,不可或缺的副部长,同事们、朋友们,还有徐因,专程为他考上九重天的小粉丝,无数喜爱他的人,和鬼。
孟庭轩看着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