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冰冷的躯体贴近他,骨节分明的纤瘦手指牢牢按住他的手腕。
“我…我又梦游了吗?”孟庭轩感受到熟悉的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沉重感。
“问题不大,”时鹤刚醒,困倦的声音很轻,“但你怎么又不叫我。”
孟庭轩一默。
想让你多睡会儿这话说出来好奇怪啊!
他选择逃避问题:“时老师,你还好吗?”
时鹤一怔:“好啊,我能有什么事?”
做了个梦而已。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长毛流浪猫,门一开,孟相旬把他抱进他们在应州住的房子里。
梦里的孟相旬一直试图喂给他一种留着绿色汁液的奇怪果子。
梦里的时鹤很丝滑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转变,他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不拆家的猫算什么猫?
中午时他想走,爪子还没伸出去天上就开始下能把人砸死的大雨。
下午他想走,孟相旬身上开始长树枝,哗啦哗啦往下掉叶子。
到了晚上他想走,孟相旬(树人版)拎着他,他们站在屋顶上,大水几乎已经把一切都淹没了。
就…好奇特的梦啊!
时鹤带着一脑门问号强行跑出去了。
虽然早知道这只鬼不会放任他在这儿随心所欲,一定会想办法干涉,而梦境是非常好动手脚的地方,所以感觉到不正常的困意时候他没有抵抗。
但是,这位朋友,您的目的是否太明显了呢?
这种梦真能有效吗?
“开始多久了?”
孟庭轩慌乱回神:“没几分钟,才准备叫你呢。”
时鹤点点头,这梦让他睡的好累,没有得到任何休息,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也就是这东西忙着游神不再执着于复刻历史,他没再生病了。
攻击这间小屋的树察觉到不好惹的东西苏醒,潮水一样立刻退去。
除了风声,一下子又恢复了平静。
“出去吧,”时鹤揉了揉额角,“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可能要用一种不太舒服的交通方式。”
*
他们在飞。
身后是大树的阴影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而时鹤在缝隙里穿梭,总能在被阴影捕获的前一个冲出重围。
这太不可思议了。
孟庭轩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里,僵硬着做不出任何反应。
失重的感觉太怪异,孟庭轩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一切都飘忽着,高处冰冷气流刺激得他不受控制流出眼泪。意识到自己无所倚仗,他下意识颤抖着挣扎起来。
“不要动!”时鹤侧过身躲过一道刺来的黑影,一手抓住孟庭轩的腰带,“不会有事的,信我。”
孟庭轩战栗着抓住那人的手臂,时鹤在头顶笑,声音被风撞碎。
但他听见了。
你看,它们都追不上你。
飞行总会给人自由的错觉。
孟庭轩恍惚着落到地面。
他一个踉跄就要往地上跌,时鹤眼疾手快再最后一刻拽住了他的头发,让他免于摔倒。
疼痛使人清醒,孟庭轩惊呼一声,懊恼地看过去,时鹤脸上是还不曾消散的笑意,正仰着头看他,红晕漫上他一贯苍白的脸上,一双眼亮得惊人。
气没喘匀的孟庭轩心脏一缩。
好可爱!
被幼年版偶像这样看着,这谁受得了?
这人又在想什么?
时鹤被孟庭轩突然亮起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飞快转移话题:“行了你快看底下。”
他们正站在这座城中最高的楼上,往下看能看见水泄不通的街巷,游神的队伍都穿着红色的醒目鲜明的衣服,灯火映衬下远看像一条燃烧的长蛇,迂回着扭曲。月光缓缓没入长蛇躯干,整个队伍在颤抖着,大风呼啸而过,声音痛苦凄厉。
金属碰撞声滔滔不息,以唢呐为主的微弱乐声仿佛从地底传来。
很壮观,但是,孟庭轩不太舒服。
长蛇在城里绕着圈,一点点蜿蜒着朝最中心的红墙宅院游去,好像有很不妙的东西渐渐升起,悬在他们头顶。
时鹤看起来很高兴:“我要去做一件事。”
一件曾经想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
一件做了但似乎没起到任何作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