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想刚刚做的梦，具体细节记不大清了。从梦里醒来眼角还稍稍挂着泪，被尹璈用手指抹去。

“吃点早饭去吧。”尹璈揉了揉顾菀鸢的头发，顺道抚摸了下她的背，轻拍两下以作催促。好不容易洗漱完吃了饭，顾菀鸢只想趴重新回床上。

从遇见尹璈开始，两个人从没分开超过一天，身边竟然也没过多地穿插其他人。她们之间似乎开着一道屏障，自觉将对方以外的人隔绝开。

故事徐徐展开，很多事情菀鸢自然也想得清楚。尹璈是从刚开始便筹划着与她相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角落里那块不起眼的招聘信息，也许从来只能打得进顾菀鸢的电话，这栋别墅也只能由顾菀鸢踏进。

没别的，顾菀鸢就是相信这一切都是尹璈蓄谋已久，凭她看见尹璈的那一刻。

既然是她说同一个人，那么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莫过于自己，顾菀鸢不知道尹璈说的“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不管从衣食住行的各方面，尹璈是最了解她的人，甚至超过她自己。

孤身一人摇摇坠坠地走过十几年，偶然间得知还有一缕牵绊牢固地紧抓灵魂，顾菀鸢觉得自己重了几分，不再飘荡世间，真正有个归处。

哪怕这归处一触即碎也好，她心甘情愿误入这精心策划的歧途。

从知道自己孑然一身的时候开始，顾菀鸢曾不断地将所有人推开，不再允许任何人靠近。

都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可顾菀鸢将麻绳一根根自己接好，然后成为束缚住她的一捆铁链。

十三岁那年，妈妈顾江检查出了乳腺癌，不过短短三个月就走了。还没等她从悲伤中走出来，王达便二婚，生了个儿子。顾菀鸢难以想象平日里扮演慈父的王达“叛逆”会来得如此之快。

原以为闹剧会不久结束，期待以后平淡的日子。天不遂人愿，王达染上喝酒赌博，欠了债，白淑妍发现后立即提出离婚，可王达不放小儿子归母亲，硬是争取到了抚养权。白淑妍只好先走。王达钱不够，三天两头找顾菀鸢要钱，因为顾江死后留了一笔遗产给她，王达知道她有钱。

钱再多也经不起王达的消耗，何况顾菀鸢手中并不宽裕，顾江到底只留了七万和一盒首饰给她。

顾菀鸢在王达二婚时便搬了出去，靠着那点遗产租了间小屋，那时王达还会每月给她500生活费。初二时王达离了二婚，等初三毕业，王达就再也不打钱了，白淑妍被他要钱要怕了，一股脑拉黑王达全部联系方式消失在他的世界，于是王达只好将目光转移至顾菀鸢，惦念着那点遗产。

王达一来她的小屋就要被他弄得一团乱，撒泼打滚样样在行，有时甚至会带着小儿子一起来，一大一小在那窄窄的出租屋里闹着。顾菀鸢没法，将身上所有钱都给了他，从此不再与他有联系。

她暑假里身兼数职，早出晚归，给自己攒够了生活费，将首饰变卖，在高一时换了个地方。

她带着那一包小小的行李走过大街小巷，如一片落叶任风吹。

没喊过累，路一步步地走，日子一天天地过，工作得辛苦的时候会奖励自己一个小蛋糕，学业繁重时也会买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一天可以最多打三份工，最少可以只睡4个小时。

只是白菜在寒冷天过惯了，突然转移到大棚里是会烂掉的。

一直以为自己的日子无非上学放学上班下班，直到高考后的那个暑假，顾菀鸢被朋友拉着一起去买了张体育彩票，开奖时中了60万。

得知中奖消息时，顾菀鸢心跳剧烈，一瞬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反复确认消息后，顾菀鸢拿了钱，辞掉工作，学了车，打算好好过个大学生活。

忙碌被突如其来的平静所代替，顾菀鸢在家躺了几天，报复性的睡觉，脑子却从未停下转过。忽地有一天心脏处莫名绞痛，然后不知所措起来。

明明是春天袭来，顾菀鸢似乎接不住这样的温暖。

先前忙前忙后顾菀鸢没觉得多辛苦，闲下来了反而觉得焦心，顿时觉得这样也好累。

她整晚整晚地做梦，梦到初中、高中，梦到王达，梦到各种妖鬼神蛇，好的坏的交织在一起。开始不喜欢出房间，不喜欢出声，觉得声音吵闹，觉得连走路都费劲。

某天晚上听见隔壁人家似乎在为小孩庆祝生日，想起自己的十八岁生日还没好好过，于是买了个六寸的蛋糕，一袋水果，一把蔬菜和一块猪肉。

可惜外表艳丽的蛋糕并不是很好吃，水果被商家用烂的调换了几个，猪肉尝起来有一股腥气。明明焯水去腥样样不落，她想不通自己哪步没做好。顾菀鸢哄着自己吃了几块猪肉，到头来全部倒进垃圾桶。

两天后听到有人说超市的猪肉里掺杂着坏肉。

她在窗前看楼下人来人往，坐了一夜。待太阳升起，阳光经过栋栋楼层透进房间时，顾菀鸢起身去厨房将堆积的碗筷洗了。

捱过这个暑假也许就好了呢，顾菀鸢这样想。

大一开学那日，顾菀鸢一个人拎着个行李搬进宿舍，期待地过上大学生活。

可顾菀鸢却觉得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上个课已经是筋疲力尽。舍友与她认识不久，见她的情况也不好多说什么。

偶然有一天，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要回家，舍友们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过问几句后又各自忙活作业。

她周末买票回了康山，在出租屋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天还未亮便爬到天台，对无端变化的云发了一天呆，等太阳下山时才倏然想起明天是19岁生日。

趁天没完全黑，顾菀鸢为自己挑选了个不错的蛋糕，今天一半明天一半地分完。

奶油甜丝丝的在嘴里化开，奶香气流进鼻腔，感到酸痛。

周遭好安静，顾菀鸢想一辈子就这样。没有别的，只有自己，闻到的是熟悉的气味，摸到的是熟悉的衣物。

那天晚上，顾菀鸢梦到一个人，她头回对一个人全身心地放松。临近夜晚，顾菀鸢要回到暗处去了，那人抓着她的胳膊挽留。

“能不走么？”

顾菀鸢没回话，慢慢挣脱了抓着她的手，抬起手臂挥了挥。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