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不待沈景翊回应,陆恒已冷声道:“来人!将陈谦拖下去,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沈景翊怒道:“陆恒!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是说这太渊已经姓陆了!”
陆恒拱手:“陛下,臣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太渊,如陈谦这种搬弄口舌是非之人断不可留。”
就在此时,两名侍卫已然入大殿,沈景翊冷声:“退下!”
那两名侍卫忙退出殿外。
然而陆恒并不罢休,他摇了摇头,默默叹息一声:“陛下怎能如此忠奸不分,罢了,陛下为天子,自可随心所欲,但臣身在首辅之位,断不能看着陛下被此等奸佞蒙蔽。”
语落,他稳步行向陈谦,陈谦连连后退:“陆首辅,你要做什么!”
沈景翊怒喝:“陆恒!”
陆恒已然抬手扼住陈谦咽喉,眨眼之间,陈谦已然没了声息。
沈景翊脸色铁青:“退朝!”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内,气氛凝滞如冰,沈景翊负手站在窗前,他已等候陆恒多时。
“陛下,陆首辅到了。”
沈景翊冷声:“让他进来。”
片刻后,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陆恒。”沈景翊没有回头,“你今日做得太过了!当庭杀害朝廷命官,若百官上奏要你死,朕都保不了你!”
闻言,陆恒笑了:“棋局已近终局,陛下还能说出这种话,臣倒是有些看不清了,是陛下天真,还是陛下以为臣太过天真。”
沈景翊默默攥紧拳。
陆恒拱手一礼:“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便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沈景翊应声,陆恒已然转身离去。
经此一事,朝堂风向悄然转变,一时间,朝中重臣无人敢再公然驳斥陆恒意见,整个朝堂俨然成为陆恒一家之言。
沈景翊自然不会就此罢休,短短半月内,他便先后发出两道调令:
其一,工部左侍郎何仁被调离京都,接替他的是原工部营缮司郎中孙茂才。
其二,大理寺少卿岳明被调任鸿胪寺卿,接替者是原刑部郎中马文升。
以上二人皆是沈景翊潜邸奴才,出人意料的是,陆恒对此并无异议。
新官上任三把火,孙茂才与马文升这两个被朝中私下称为“新贵”的官员,个个摩拳擦掌,急于做出政绩向天子表忠。
他们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也知道自己坐稳这个位置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天子满意。
因此,不过刚一上任,便个个按捺不住,率先出手的是工部左侍郎孙茂才。
他盯上了京师西郊的永定河堤,该堤年久失修,每逢夏汛便险象环生,沿河数十万亩良田和十余万百姓的生命财产悬于一线。
前任工部侍郎在任时已拟定了详细的修缮方案,预算三十万两,工期六个月,用工部老匠人的话说,照这个方案做,堤能扛五十年一遇的洪水。
然而孙茂才看了方案,批了四个字:“过于保守。”
他新官上任,要的不是按部就班,是立竿见影,在他眼中,三十万两太少,显不出他的魄力,六个月太长,等不到他向上邀功。
于是他大笔一挥,将修缮方案改为全面翻新,预算追加至五十万两,工期压缩至三个月,并亲自向沈景翊立下军令状:“秋汛之前,必筑新堤。”
沈景翊准了。
与此同时,马文升也不甘落后,他上任第五日便在大理寺推行速审速决,要求各地上报的复核案件必须在十日内审结,积案限期三个月全部清完。
一时间,大理寺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审案速度提了上去,但案件质量直线下滑。
不料,五月初三,永定河堤工地上出了事。
孙茂才为了赶工期,催促工匠昼夜赶工,因工期太紧,河堤修建过于潦草,尚未完工的堤坝轰然崩塌,致使工匠七死、三十余人受伤。
消息传回朝堂,满朝震动。
面对弹劾,孙茂才连夜上了一份自辩折子,洋洋洒洒数千言,将事故原因归咎于前任工程质量低劣,声称自己上任不过月余,前任留下的烂摊子来不及补救,绝非他之过。
然而,陆恒早有准备,他当即让工部将前任工部侍郎离任时的堤防勘验报告调出来,与孙茂才上任后修改的方案逐项比对,做成清单呈送御前。
白纸黑字,纵孙茂才巧言善辩也说不出什么,只能认罪,沈景翊只能弃子。
五月末,大理寺也出事了。马文升速审速决的政令推行两月,积案确实清了大半,但其中多桩命案定案证据不足,草菅人命。
消息传出,民怨沸腾,京师百姓聚在大理寺门前掷烂菜叶,骂声震天。
事情闹到这般地步,沈景翊为平息民怨,最终将二人斩首示众,昙花一现的新贵就此散落尘埃。
同时,原工部侍郎、大理寺少卿官复原职。
经此一役,让群臣更加信服陆恒,对新帝也默默生出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