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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沉冤得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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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叫什么夫人、小娘子了,就按以往只有你我的时候说的称呼吧,我都叫回你阿月了。”

“好,砚冰。无论你们在哪,我都会跟你们在一块的。”

“知道的阿月,现在是能保全一个就先保全一个罢了。”林砚冰轻拍了拍裘月的后背让她放心,接着继续道:“炽儿,你刚走后,我一直在想倘若你我从未用过林禄的钱财,也丝毫不知情他们父子的所作所为,也得受牵连被罚没为奴吗?”

“没用过钱财?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林炽眼睛向裘月那瞥了一眼,然后朝林砚冰眨了眨眼睛。

“别担心,这事阿月也知道。其实自我进林府,一切开支从未用过林禄的钱,他也没那么多钱。府内上下所有人的吃穿用度,都是靠我自己赚的钱。

正是家中支钱都从我手里过,执行的情况阿月也会盯着,账簿都在我手中,收支皆明明白白,且府里一向崇尚节俭,我才以为林禄他为官两袖清风,没生其它怀疑。”

林炽听此好奇:“娘赚的?您怎么赚的?”

林砚冰转身拿了一叠厚厚的帐簿道:“这些账簿是我这二十六年编戏填词的润笔费等记录,每一笔皆有契约、字据可证。”

“编戏填词?”

“嗯,你闯荡江湖也有几年,不知有没有听过‘妙笔生花’?她便是我。”

“‘妙笔生花’?我之前听简箐提起过,说其所撰情节新奇、起伏有致、开合自如,用词字字珠玑,文采斑斓,她的话本子正准备麻烦‘妙笔生花’帮她润色呢。这么说,娘你和简箐也是因此熟识的吗?”

“嗯,她也是个很有抱负的年轻人。”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些年娘您爱看戏剧,萧雪也爱看演戏,我倒是耳濡目染知道一点‘妙笔生花’的经典作品,有什么……对!《乔影》!

萧雪还说过‘妙笔生花’写的《乔影》是她最喜欢的作品。还说什么该剧一上演就举世瞩目,受尽夸赞。

裘月补充:“何止呐,当初可是不少人赞扬:‘见时击节,闻者传钞,一时纸贵。’‘一时传唱,遂遍大江南北,几如有井水处必歌柳七词矣。’”

“哇!娘你太厉害啦!怎么不早和我说?当然,你本来在我心中就是最厉害的人。我就是想早些祝贺您。”林炽激动地围着林砚冰蹦蹦跳跳。

林砚冰笑着说:“你啊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

一旁的裘月见此景也欣慰地笑了笑。

林炽停下来回:“嘿嘿,娘,我还有事跟你说,萧雪她每天若是要练嗓子,总是拿《乔影》这部戏练习,导致如今字字句句都印在我脑海,无比清晰。”

“是吗?说来听听,她演的哪一段?”

林炽顿时脑海里全是萧雪练刀马旦唱《乔影》片段的情形:

“百炼钢成绕指柔,男儿壮志女儿愁,今朝并入伤心曲,一洗人间粉黛羞。我谢絮才,生长闺门,性耽书史;自惭巾帼,不爱铅华。敢夸紫石镌文,却喜黄衫说剑。”

林炽念一句,浮现眼前的萧雪唱一句,竟遥遥相和。

林炽继续夸:“而且娘,我和您说,萧雪之前唱这句‘却喜黄衫说剑’已熟练练成‘靠旗转剑’了!”

林砚冰有点喜出望外:“你是说‘靠旗打出手’?这可需要极紧密地控制和协调颈、肩、腰、背才行,没五至七年的功夫很难上台表演。

萧雪确实厉害!是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当初要不是觉得练戏太苦,就让她跟戏班里大师继续学了,没想到她自学尚如此进步神速。”

“是啊……她为此偷偷练了三年,也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唉……她本想在今年您四十一岁诞辰给您表演的,说去年您四十岁做生日,大操大办不吉利,今年可以庆祝下,还说什么之前的是小打小闹,这才见真功夫……”

林砚冰感叹:“真是个好孩子……可惜今年见不到了……”裘月听着惋惜地点了点头。

“嗯,而且娘,说起来,我也很爱《乔影》这部戏的这些词:‘若论襟怀可放,何殊绝云表之飞鹏?无奈身世不谐,竟似闭樊笼之病鹤。’与我之前因女子不能入仕而愁闷的情形颇为感同身受,念之深有感触。”

林砚冰听林炽提起这段将心比心也唱和起来:“那这段呢?‘我待趁烟波泛画桡,我待御天风游蓬岛;我待拨铜琶向江上歌,我待看青萍在灯下啸。呀!我待拂长虹入海钓金鳌,我待吸长鲸贳酒解金貂;我待理朱弦作幽兰操,我待着宫袍把水月捞。我待吹箫,比子晋还年少;我待题糕,笑刘郎空自豪,笑刘郎空自豪。’”不过她没怎么受过唱戏训练,声音出来更像是朗诵,但作为原作者念起来直抒胸臆很是感人。

林炽听完内心翻涌,眼泪也悄悄滑落几滴,碎步抱紧林砚冰:“娘,我以后会带您一一实现这些。”

“不用你,先前阿月带我去过了。”

“嬷嬷带娘去的?她怎么带娘去的?”

“你啊你是进了家门就不带‘神探’的脑子还是这几天熬坏了,你用手遮住嬷嬷的下半张脸看看。”

林炽听从举了一下右手遮住嬷嬷的下半张脸又惊又喜:“师傅!怎么会是您?”

裘月摸了摸林炽的头:“哈哈炽儿你怎么还是对身边人就不加防备傻傻的,这下知道凭我的轻功足够带你娘出去一趟做那些事了吧?”

“师傅!徒儿有在改了,我就是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知道你对自己人纯善,但还是得记住,任何时候防人之心都不可无啊……”

“知道,还明白害人之心也不可有。”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师傅,您怎么和娘在一块的?还当她的随从这么久?”

“说来话长,你知道‘妙手空空’这个人吗?”

“难不成是师傅您?”

“嗯。”

“鼎鼎有名的神偷居然是我的师傅?”

“咳咳咳,什么神偷?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而且我都听你娘的话把那些都还钱回去了。当初也是生活所迫才……哪有什么神偷光偷几个包子馒头的……”

“那师傅您的神偷之名是假的?”

“也不算假的,毕竟朔望剑就是我从华山派那偷出来的,至此一战成名。这么轰动的消息,你居然都没听过?”

“朔望剑也消失很久了,我哪知道那么多?”

“真不知道你这江湖怎么闯的?连这些众所周知的消息都不知道。”

“我哪是在闯什么江湖啊,日日夜夜都在忙着替蒙冤的人洗清冤情,哪有工夫关注这些?”

“是为师错怪你了,辛苦炽儿,你确实从没让我失望过,始终是我最得意的徒儿。”

“师傅,你这句话都说了一百零八遍了,你不就我一个徒儿吗?”

“那可不一定。”

“我才不信,师傅你还是快说说你和我娘怎么认识的吧?你看娘刚刚光看着我们摇头笑。”

“这……”

见裘月为难,林砚冰主动说:“阿月,你不方便说的话就我来讲。”

“也没什么不能讲的,我出身农家,至小便是石女。”

林炽疑惑:“石女?”

林砚冰忙捂嘴裘月责怪:“阿月,你怎么讲这个?后半句没必要讲。”

裘月慢慢拿下了林砚冰的手,又轻拍了拍道:“没事,炽儿知道也不会和那些人一样嘲讽我,视我不祥的。”又转头对林炽解释:“石女,按他们所说就是天生不能自然生育的女子。”

林炽听了更疑惑了:“不能生育不是挺好的吗?娘前不久还说不少女子因难产而死或者得闯鬼门关生不少孩子。至少师傅您就没有这样的风险,是好事啊,为什么会有人嘲笑您?还觉得您不祥?”

“炽儿,你不能这样说。虽然自从我眼睁睁看着我娘接连生了几个女娃越来越孱弱,却丝毫没办法阻止,因为我爷、我爹就是要追男娃,说什么都要继承香火不能绝后。我每次只能多帮我娘一点是一点,多祈祷我娘平安一点是一点。

自小看清了这些,我一点也不期待生育,甚至惧怕,不能生育对我来说确实是好事。

但也许有别的石女期待呢?被天然剥夺这样的资格,任谁都不好受。况且还要承受他人漫天的指责与不应当的暴力,因此不少石女一死了之和出家为尼的。”

“对不起,师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你只要记住,若是以后遇到石女,把她们当常人看待就行。毕竟按我多年打听的消息和医书上看,石女除了不能生育外,与常人无异。”

“嗯!我会的!只是……”

“什么?”

“师傅,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因为这觉得石女不祥,还那般苛待,怎么会就这样否定一个人的全部还肆意欺凌?难道女子不能生育便什么都不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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