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大……”一位身着粗麻布衣衫、满身伤痕的小厮气喘吁吁地叫着,跌跌爬爬摔进了议事厅大堂。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没看到有贵客在吗?”一位身穿绯色圆领襕袍、头戴黑色幞头、腰系银带、脚蹬乌皮靴,手里正拿着信和身旁人谈话的中年男子,听到动静瞧都没瞧一眼便稍皱眉头呵斥道。
等中年男子转头看清来人模样,转瞬又神态紧张:“阿财,你这是出了什么事?”当即招了身边两个丫鬟前去查问清楚:“小红、小翠赶紧去看看。”
待小红、小翠扶起阿财悄声细细打探一番后,两人都大惊失色,急忙绕到中年男子身后附耳告知。
中年男子一听,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又强行镇定如常,随手点了几个小厮:“你们几个先抬阿财下去救治,小翠……”还未等他继续吩咐什么,就被眼前一闪而过的寒光打断了。
只听“咻——噔!”声落,厅内西南侧柱子上凭空现出一柄飞刀,柄端颤抖了几瞬即止,而刀尖赫然插着封信。
中年男子见状一惊,随即迅疾如风般,眨眼间遁出了门:“谁?胆敢作乱嘉元爵府!”
此声刚落不久,声音便往四周扩散开去,府内树叶、花瓣居然落了一层又一层,中年男子的狮吼功竟厉害如斯!
还端坐在厅内一旁,身穿浅灰色武当道袍、身形略显清瘦、年纪十三四岁的小道士见此情形,一脸煞白,衬得发髻上的绿色竹簪越发青翠欲滴;战战兢兢,连带着腰间的青色布质长绦、手上的拂尘抖抖擞擞,双手不断地拂拭额角,双腿更不住地颤抖。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子没有发现来人的任何踪迹,就转身回到飞刀前。他测试过飞刀和信封都无毒,才放心右手拿着信封一角,左手裹着袍袖拔了飞刀。等隔绝旁人视线看了信后,其脸色登时变得铁青,整个人如被雷劈般半晌一动不动。
待中年男子缓过神便把信重新塞进信封,转头从腰间内袍衣袋中拿出个东西,用衣袖遮掩着递给小翠私语:“小翠你赶紧去请许大夫去内寝看看。顺带让阿福马上拿着我的令牌调一百护卫到府外围、内寝围着。”
小翠听完就行礼离开。
中年男子回头瞥见小道士苍白的脸色,便解释道:“对不住了,麟师侄,刚吓到你了。府里突逢变故,急需处理。义兄委托的事情容我后日再给你答复。你先在府里住下,有什么需要的我让王嬷嬷妥善安排。”
然后中年男子又向小红吩咐道:“小红,你立刻叫王嬷嬷来。就说这位道长是我那武当掌门义兄的座下弟子齐麟,眼下我有别的要事处理,你让王嬷嬷妥善安置好他,一切依循上客的待遇,切莫有所怠慢。”
小红弯腰道了声:“是,老爷。”就退了出去。
齐麟见此赶紧恢复常态,向中年男子躬身郑重拱手道:“原是师侄冒昧前来嘉元府,多有叨扰,一切有劳师叔了。如需帮忙,麟儿亦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承蒙师侄一片赤诚,师叔欣慰不已。若有事会再与你商量,你远途而来多有劳累,等王嬷嬷来你就先跟着她去客房暂歇吧。师叔还有要事,得先走一步。”
“多谢师叔照顾,麟儿悉听尊便。您也不必忧思,古人云:‘吉人自有天相’。”
“但愿如你所言。”
“会的。”说罢,齐麟向中年男子又作了一揖,中年男子赶紧扶起齐麟,拍了拍他的右肩后转向一名侍从叫了声:“阿旺,走!”并做了跟上的手势,阿旺会意后便跟随中年男子朝门外飞去,两人旋即消失不见。
看着中年男子离去之快,齐麟稍现愁容陷入沉思。
不久,小红就领着一位穿着青碧色粗绸长缦衫,脑后盘着圆髻、戴着铜簪的年长妇人来到齐麟面前。
年长妇人离齐麟几步远的时候,便开始屈腿行礼:“道长安康。”
齐麟回过神忙起身迎接:“老人家快请起,快请起。请问老人家尊名?如何称呼?”
王嬷嬷微笑道:“尊名不敢当,老身单名一个仪字。府内人都称呼老身‘王嬷嬷’,道长你也跟着这么叫就成。小红刚都和我说了老爷的吩咐,老身必将尽心尽力。”
齐麟听了后便向王嬷嬷拱手示意:“劳烦您了,王嬷嬷。”
王嬷嬷则在一旁恭敬地回答:“应当的,请随老身这边来。”然后又示意小红和一名小厮跟在两人后面。
就这样,齐麟跟着王嬷嬷走出了议事厅。
一行人刚走没多久,便遇到一段大理石台阶。踏上后绕了几段刻着满是花鸟鱼虫雕饰的走廊,随后越过饰以五彩金云龙纹的丹雘门柱及几步大理石石阶,便觉和风拂面、清爽怡人。
紧接着就闻到了伴随着炎炎夏日潮热风气、若有若无的阵阵清香,抬眼望去竟然是一片藕荷、绯红色间杂的莲花或蜷缩或舒展和碧玉般的荷叶层层叠叠的池塘。
齐麟不禁向王嬷嬷赞叹道:“王嬷嬷,我师傅真是所言非虚,这时候来师叔家竟真可以欣赏到如此多清丽的莲花。”
王嬷嬷陪笑着说:“道长谬赞,若您喜欢的话可以休憩完再过来赏玩。”
齐麟开心道:“那真是太好了!劳烦您继续带路吧。”
又转了一圈后,齐麟跟着王嬷嬷来到镂雕着栩栩如生的仙鹤的楠木房门前。
王嬷嬷便停下推开门,然后转头满脸堆笑道:“道长,您这边请。看看这间客房怎么样?这是府内最好的一间客房了,规制大半照样复刻家主正寝的。”
齐麟听完朝王嬷嬷点了头致谢准备进屋瞧瞧,然而还没进屋便能觉察到屋里的装潢布局比起刚抬头看到的覆着绿琉璃瓦的屋顶更为奢华。
齐麟继而跨过门槛,在屋内状若随意转了转更为惊讶,金子打造的器具到处都是,墙壁细白,床榻则由雕着麒麟的优质楠木所制。
见此情景,齐麟心想:“好你个嘉元男爵,半仿制正寝的客房都布置得如此华丽,这一路走来更像是走进了亲王庭院。”表面却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拿出点碎银说:“王嬷嬷,这房间一切都很好,我很满意。多谢您,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道长,万万不可,这都是老身分内之事,要是让老爷知道可就……老身这就告辞了!”王嬷嬷推辞下便转身就走。
齐麟眼疾手快,又拉住了对方。“既然贵府家教颇严,在下也不勉强了。只是心中尚有些疑问,不知道能否请嬷嬷您为在下解惑一番。”
“道长您哪的话,您是家主的座上贵宾,有什么您随便问,老身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