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裴玄洲周身那层局促怯懦的气息骤然碎裂。

像是一层薄冰被狠狠砸开，原本泛红的耳尖迅速褪去温度，垂在身侧微颤的手指猛地一收，指节绷得冷硬。他缓缓抬眼，那双方才还慌乱无措的眸子，此刻已覆上一层寒霜，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玉。

方才那副手足无措、恨不得钻地缝的模样，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那位令整个宗门弟子敬畏三分、从无半分失态的裴玄洲。

他抬手，慢条斯理理了理微乱的衣袍边角，动作从容淡漠，眉眼间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冽。周身气压骤沉，连亭外的风都似被冻住。

裴玄洲抬眸，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石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记忆如潮水归位——

魔界旧伤、神魂错乱、年少怯懦的模样、在师祖与师兄面前的窘迫、还有……温见瑜那双探究的眼。

一桩一桩，清晰无比。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无半分温度，只剩凛冽。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不知是自嘲，还是对方才那番失态的厌弃。

脚步声由远及近。

温见瑜去而复返，刚踏入亭中，便被那股刺骨的冷意逼得顿住脚步。

眼前之人，哪里还有半刻前的局促不安？

裴玄洲端坐石桌旁，背脊挺直，衣袂规整，鬓发一丝不苟，眉眼冷峭，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带着惯有的威压与淡漠，仿佛方才那个慌张无措的人，从来不是他。

温见瑜心口一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躬身行礼，声音都轻了几分：“师尊。”

眼前这位，才是他真正敬畏、从不敢有半分逾越的师尊。

裴玄洲淡淡瞥他一眼，眸色深冷，看不出情绪，只开口，声线清冷如碎冰：“方才……你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