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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尾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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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银行卡。

“靠自己,能赚钱了。”

一本厚厚的盲文册子。

“这是我五年里写的所有札记,五年,二十二本书,历史,文学,政治,我觉得我知道的东西挺多的了。”

柳绪疏的声音沉稳有力:“钱先生,我现在有资格和你谈爱情了吗?”

钱季槐像个天资愚钝开智太晚的孩子,非要人把答案摊开在他面前,指着答案告诉他这就是答案,他才会懂,才会相信。

非要柳绪疏又一次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让他亲眼所见,他才肯献出爱一个人的勇气。

泪眼模糊。泪眼模糊。

他翻开一张盲文纸,看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小圆凸点,心脏仿佛受到一阵来自金属笔尖的报复性锥扎。

直到那人起身,餐椅拖动的声音才打断了那种刺痛感,钱季槐抬起头,挤开眼眶使泪水向边缘晕散。

他看到柳绪疏扶着桌子走过来,迫不及待伸出手牵他,往自己怀里拉近。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钱季槐聚集了全身所有的力量和温度,在这双他以为再也触不可得的手上。他昂着头一脸殷切,像在渴望神的怜悯。

人哭的时候呼吸节奏会变,吸鼻子的声音也很明显,所以柳绪疏一定知道他在哭。

他由着他哭了一会,然后问他:“你还要我吗?”

钱季槐的防线崩塌这在一瞬间,他抱住他的腰,头猛地扎进他怀里:“你还要我?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

他一吸一顿,哭得像要喘不上来气了一样。

柳绪疏轻轻摸他的头发,摸他的后颈,“我要的不是一直都是你吗?”

畏畏缩缩,怕愧对良心的,不是一直都是你钱季槐吗?

钱季槐昂起哭得皱巴巴的脸,跟他说对不起,小声地说,哽咽地说,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对不起。

柳绪疏用手擦了擦他湿润的脸,接着两只拇指在他眉骨处起步,开始向下抚摸。

“让我‘看看’你。”

其中一个音调陡然飘了下。

“瘦了。”

声音发颤。

表情装得再平静有什么用?眼尾,鼻尖,泛红的颜色骗不了人。

钱季槐反握住他的手腕:“你是认真的,对吗?”

柳绪疏睫毛忽闪了两下,说:“第一次告白,是我主动,第二次,还是我主动,我是不是爱你爱得太卑微了?”

钱季槐听到卑微两个字立刻慌了神:“我,我的错。”

他终于在情急之下扳回了语言系统,滔滔不绝地认起错来:“是我混蛋,从前是我的错,现在也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你去哪我就该跟到哪才对,当时骗你的那些话,我现在一个字都复述不出口,你也不要记着了,好不好?”

他捏着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眼睛泪汪汪的发亮,“我喜欢你,我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了,我就是喜欢你,我比你大十八岁又怎么了,你认识的人再多再少又怎么了,这个世界上谁也没有我喜欢你,我就是敢这么说。”

“我们是爱情,小疏,我们之间一直都是爱情。我只爱你。”

同样的肺腑之言,经历几年挫折后再说出来,是能更震撼人心吗?没有吧,钱季槐真的觉得没有吧。

所以他想不通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不说,到底在顾忌什么,在怕什么,在牺牲什么?

咎由自取啊。

房子里安静了很久,钱季槐正在思考还有没有哪句话是他应该要说但遗漏了没说的,以及,我爱你这三个字,够不够。

想到这,柳绪疏的声音突然扰乱了他的思绪。

“以后还会赶我走吗?”

钱季槐一愣,本就没松的手捏得那人更紧,语气激动且语速极快:“不会,永远不会,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时时刻刻都缠着你。”

柳绪疏停顿了片刻,问他第二个问题:“还会跟前任联系吗?”

钱季槐又一愣,表情和声音明显多了几分委屈:“我真的没有…”

“知道你们没有,但我说的是联系,说一句话,发一条消息,都算联系,我不想你们联系,你也不能欺负我看不见就偷偷和他联系。这几年发生的所有事,桩桩件件都有他的责任。”

钱季槐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他曾经渴望的“高要求”吗?甚至还算不上高。

“好,我发誓,再也不跟他联系。”

柳绪疏说完刚才那些话,态度又柔软下来,稍微用了点力把其中一只手从钱季槐掌心里抽离,抚上他的脸颊,“以后,能收着点脾气吗?”

钱季槐撒娇似的闷着声道:“能。”

“少喝酒。”

“我可以戒掉。”

说戒烟他至今六年没碰,戒酒当然更不在话下。

“会听我话吗?”

“听,只听你的话。”钱季槐回答得干脆肯定。

可能柳绪疏觉得这话太过,害羞的同时主动帮他往回退了一步:“也…也不用只听,还可以听你爸妈的话。”

“不听。”钱季槐摇头,“我只听你的,他们听我的就行。”

钱季槐仰着脖子望着他,小疏似乎是能感受到那种情欲直流的眼神,埋下脸两颊的红色很快蔓延到了耳根。

钱季槐见状更兴奋,他扶着他的腰站起来,故意把身体往他身上靠近,两面额头的距离只剩下穿过空气的缝隙。

钱季槐半天不说话,小疏抬手摸摸他的脸:“别哭了。”

钱季槐又流泪了。

“小疏。”他哽咽,“你真的回到我身边了,对吗?”

指腹摩挲着泪痕,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恋人的人,现在从钱先生变成了小疏。“嗯,我回来了。”

钱季槐盯住他的嘴巴,忍不住慢慢凑过去,用自己被泪水打湿的唇瓣在上面碰了一下。就一下。

像十七八岁不会接吻的少年,青涩又温柔。

小疏羞嗔:“偷亲我。”

“这不是偷亲。”

“我是说那天早上。”

“……”钱季槐抿了抿唇,无辜地说:“我…习惯了,你躺在那,我就想亲你。”

小疏有点得意似的勾起唇角,双手慢慢穿到他颈后,抱住他。

钱季槐情不自禁倾身,宽大的手掌用力叩着他的后背,将人全全拢个满怀。

就想这么抱着,抱到天荒地老。

“你也受苦了,你也失去了,以后不用再只替我难过了。”小疏伏在他肩头,“我也长大了,我也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了,你不能再说我幼稚或者无知。”

小疏提到“无知”两个字好像突然来了气性,拳头在那人背上一锤:“你才是无知。钱先生说我分不清依赖和喜欢,那时候你三十七岁,还读过大学,却不知道依赖和依恋的区别。”

“我不是依赖你,我是依恋你。”

钱季槐眯着眼睛笑起来,抚摸他的后脑勺诚挚道歉:“我是个粗人。”

“不,你是个商人。还是个狡猾的狐狸,成了精。”

“我是狐狸精?”

小疏也笑了起来。

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后,钱季槐渐渐收起笑容,眼神溢出一种参透了人生的理性与忧伤,他声音低沉:“小疏,我真的做错了很多事。”

那人揽在他背上的手慢慢落回他颈间。

“没关系。”那人说:“我都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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