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没有声音。钱季槐把呼吸都停下来去听了,没有听见一点声音。
钱原东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转身走到背后的那扇屏风前,说:
“这个时间,应该结束了。”
他伸手轻轻一拉,顿时,一个豁然的空间映入钱季槐的眼帘。
原来是道移门。
门的里面是一方露天花园,长廊尽头紧闭着另一扇门。
钱季槐迈出脚的时候甚至完全没有任何思考,他眼睛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开它,冲进去。
来不及设想,没有什么如果、万一,他走向它的欲望纯粹而且生猛,他每一秒都不知道下一秒的自己会做出怎样的行为。
热血上头,门被他粗暴地撞开了。
这是一间宽敞的套房,客厅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茶几上放着一把二胡,钱季槐走到跟前,不用拿起来也立刻认出了这件琴头有着断裂痕迹的旧二胡。
他出奇得镇定,没有颤抖,没有某段肢体发力,从头到脚,他只感觉自己像一块烙铁被淬入了冰窖里。
他听得到一墙之隔的水声,闻得到从卧室里散发出的烟味,这时候,他的大脑才慢慢运转起来。
他在哪里,他刚才在做什么,以及他待会要看到谁。
全清醒了。他回头认准那个飘出烟味和水声的房间,一鼓作气闯了进去。
床上光着身子的男人麻溜地爬起来:“谁啊!”
浴室玻璃蒙着厚厚的水雾,看不清。钱季槐一点一点向前挪步,沙发上,地毯上,横着零零散散的衣服,白色针织外套,浅灰色长裤,那天他为他弹奏《青山绿野》穿的就是这套衣服。
“你他妈谁啊!你怎么进来的?人呢!外面的人呢!”
男人叫嚣的工夫,钱季槐已经解开了两只手的袖口。
“你想干什么?你干……”
男人抓起沙发上的衬衫,刚套上一只胳膊,脑袋就被一股力量猛地向前带走。
钱季槐扣住他后颈把人从卧室里拖出来,拖到客厅中央,然后重力一扔。
男人的头撞上茶几拐角,倒地后不一会就流出了血,钱季槐毫不在意,上前将人按住,挥起胳膊一顿暴拳。
男人被打得出不了声,钱季槐疯狂宣泄也只发出粗重的鼻息,沉默的,爆发的,没有一句语言参与的殴斗。
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下的是个人了,他忘了这是一个和他同类的物种,而在这一刻。他也几乎忘了自己是什么物种。
人?或许禽兽不如。
没多久,男人昏迷了,或者死了,他不清楚。
他只清楚他完蛋了。
——“老公!”
一个尖锐的嗓音从身后响起,他猛然间怔住。
转过头,看见朝他大惊失色跑过来的是一个裹着浴袍的女人。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和他毫无关系的女人。
“啊!老公!老公你怎么了!”
女人站到那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身体旁边,吓得后退了两步,但恐惧没有使她丧失理智,趁着钱季槐腿软倒地之际,她踉踉跄跄冲进卧室,拿起手机报了警。
此时此刻,这间套房之外,移门之后,钱原东坐在原位,正好对面前的每一盘菜下完了第二次筷子。
“喂!110吗?杀人了!芙蓉园大酒店,有人恶意伤人!”女人高亢的呼叫声在钱季槐耳边回荡。
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
-
郎月珏醒来后看完几个小时前某人发来的那条微信,眼睛一闭又把手机放下了。
实在没力气打字骂他。
刀口隐隐作痛,口渴,嗓子干,浑身肌肉跟灌上了水泥一样重得抬不起来,还好这间病房的呼叫器就在床沿的护栏边。
没过多久进来一群医护,先是给他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然后跟他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说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只需要再留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今晚你一个人在这吗?”医生问他。
郎月珏嗯了一声。
“你那个朋友呢?”
“死了。”郎月珏拿起手机说。
医生没再多问,让他夜间有任何需要及时按铃,然后就领着护士们出去了。
郎月珏打开工作微信,铺天盖地的消息弹了出来,他皱住眉一条条的开始翻看,手机竖在眼前,看着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进入他的余光。
“你好。”
手机一斜,瞧见那人的脸,郎月珏眉心揪住的疙瘩都慢慢解开了。
人高马大一小伙子,五官标志硬朗。
而且长得很像一个人。
“是…郎哥吗?”
郎月珏盯着他,眼睛都在发亮:“你谁?”
男孩笑笑,走过来把手里拎着的花篮放下,说:“啊,那就是没走错,郎哥你还好吧?感觉怎么样?手术顺利吧?我今天太忙了,下午实在走不开,不过明天就是周六了,这两天我都有空,郎哥有吩咐随时叫我,我就在这守着你。”
郎月珏匪夷所思:“谁让你来的?”
男孩咧着嘴角笑:“我大哥啊,我大哥,钱季槐,他让我来照顾你几天。没事儿郎哥,我跟我大哥那关系,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离得近,坐地铁一个小时就到了,不麻烦!”
“你大哥是钱季槐?”
怪不得。
郎月珏想起来了。
是挺像的。
“钱程?”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小时候我都抱过你。”
“啊?!”钱程震惊得眼珠子都瞪圆了。
郎月珏被他这傻样逗笑,“逗你的,没抱过,你那时候已经挺大的了。”
“郎哥,你见过我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钱程困惑的表情郎月珏是越看越好笑,他平时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惯了,身边朋友几乎都不怎么上他的当,所以像钱程这种因为他的一句忽悠就陷入沉思的人,真是好久没见过了。
“嗯,小孩子记性不好。”
其实天地良心,他俩没见过。郎月珏只是很早之前听钱季槐提过他有个在京城工作的堂弟,叫钱程。郎月珏当时还说这名字挺土。
现在见到了,想着还好只是名字土,长相跟这个字完全不搭边。
“我要喝水。”郎月珏眼珠子一仰望着他说。
钱程急得原地转了一圈:“水…水噢,看见了。”
看见的是热水壶,杯子没有。
“忘记带杯子了,你去买一个吧,我要保温的。”郎月珏接着顺口使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