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谁让这位五皇子殿下可是当下四姓世家唯一的指望呢?
也正因此,那将礼仪规矩挂在嘴边,在朝中并无过多实权的杨氏才在四姓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故而贤妃将五皇子当做眼珠子似的护着,哪怕冒着这样大的风险也要派人去探望也不奇怪了。
火长按下心中纷杂思绪,不露痕迹地将荷包收入怀中。
话是这么说,但该走的流程却是一样也不能少的。
他朝着后面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内侍抬了抬下巴:“将食盒打开,让我瞧瞧。”
小内侍依言垂着头将食盒打开条缝隙,火长将灯笼凑近,只粗粗朝着食盒里扫了一眼,目光却在那双提着食盒的双手上停了停。
无他,那双手实在太过白皙细嫩,倒像个姑娘家的手。
他忍不住抬头看看那小内侍,可那小内侍低着头,只看得见个尖下巴。
火长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警惕,正欲叫那内侍抬头,便听宫道另一头响起示警声。
他皱了皱眉,侧头对身后吩咐道:“去那边看看!”
站在原地等候的禁军循声跑过去,火长也不敢多耽搁,离开前又看了看那小内侍,对着弓着身的内侍道:“今晚我什么人也没遇到,可清楚了?”
“是是是,奴婢今晚带着人在长春宫守夜来着。”内侍又是一阵点头哈腰。
火长点点头便快步离开了,待到身影消失不见,那内侍微微直起身子,走到方才被火长注意到的小内侍身侧,装作敲打的模样,低声道:“应是嬷嬷想法子闹出的动静,趁这功夫咱们抓紧离开。还请您再往后站站,这样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心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华柔嘉立刻意会,学着记忆中的小内侍模样,缩着脖子轻轻点头,拉着身后的拂云与后面的小内侍换了位置。
华柔嘉在这队中间偏后的位置,不知是卫珩或是储嬷嬷两人拿到了出宫的阳符,又或是用银钱买通了这一路,他们一行人虽被拦下盘查,却也只是简单询问几句便顺利通过了。
刚出宫门,便看见两架马车缓缓驶来。
为首的内侍慢下脚步,看似是对身后几人交代,实则是对华柔嘉道:“你们几个上前面那辆马车,剩下的跟我去后面那辆。”
既然是用了贤妃给五皇子送吃食的名头,自然是真要走这一趟的。这样安排便是要分头行动,华柔嘉点点头,跟着那内侍上了马车。
车里只点了盏油灯,又有内侍的身形挡着,华柔嘉起初没在意,还是一个没站稳,被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扶住:“殿下莫急,小心些。”
清冷又熟悉的嗓音让华柔嘉愣了一愣:“你……”
她心中虽疑惑,却也知道当下还不能放松警惕,只微微蹙起眉头,在卫珩身侧坐下。
拂云习武,哪怕是夜间视力也不差,况且车内还点了灯。上了马车,抬眼便看见自家主子与卫珩并肩而坐,双眼顿时瞪得豆大。
“殿下……”
“先过来坐下。”华柔嘉压着声音,语气有些不耐。
拂云听话地坐在一旁,正对着那内侍。
见三人坐稳,卫珩轻轻敲了敲车壁:“走吧。”
车夫虽没应声,但抖动缰绳的声音在这夜里格外清晰,车内几人默契地稳住身形。尤其华柔嘉,不仅往拂云那边靠了靠,还绷紧了身子,角落里的左手借着衣物遮挡撑在凳上。
但……车内逼仄,又坐着一个当朝公主,一个世家才俊,内侍与拂云均像个石雕一般。
华柔嘉的小动作便显得格外明显。
卫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扯了扯嘴角:“殿下,稍后这架马车会路过鹤鸣巷,届时我与您一同下去。我在巷子里备了架空马车,方便您更衣。”
一同下去?
华柔嘉刚刚偏过头想要拒绝,不料马车恰在此时驶动,她一个没留神便朝着卫珩歪了过去。
卫珩一直注意着她,见她似有倾倒之势,便立刻张开手准备护住她。
可随华柔嘉一同出宫的是拂云。
那堵在华柔嘉喉间的低呼还没唤出声来,便被拂云一把按在原位,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唯有卫珩停滞在空中的双手证明着方才并非错觉。
待华柔嘉缓过神的功夫,卫珩已默不作声地将手收回,顺势整理着平整无折的衣摆。
霎时,车轮转动的吱扭声混着马蹄踏过地面的哒哒声,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人,这是今晚剩下的,怕待会儿来不及,奴婢便先交还与您。”在一旁宛若不存在的内侍低声打破沉默,从怀里掏出几个不起眼的荷包递到卫珩面前。
闻言,华柔嘉与拂云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在她决心要在今夜出宫后,储嬷嬷便拿出两身内侍服,边为她更衣边交代了今夜的大致安排。
故而她本以为这名内侍是嬷嬷安插在杨贤妃身边的人。
可看眼下的情形,这位内侍多半是卫珩的人,心中顿时涌上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不过如此这般,她便更不能叫卫珩知晓她今夜出宫后的计划了。
“陈公公实在客气,今夜若非有您不会这样顺利,这些您自己收着就是。”卫珩将他的手轻轻推了回去。
“那奴婢便不与您客气了。”陈公公也没多推拒,笑着收了回去。
以杨贤妃对五皇子的珍视程度,加之前朝有四姓世家为五皇子铺路,五皇子虽只有十岁,却也得了个离皇宫不远的府邸。
卫珩与陈公公说过话不久,马车明显放缓了速度,卫珩放低身子,轻声道:“马车不能停太久,咱们动作得快些。”
华柔嘉想了想,眼下说什么也来不及了,便轻声应下。
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住了。
拂云率先掀开车帘出去,快速将周围扫视一圈后才轻轻敲了敲车壁。
华柔嘉刚下马车,就见拂云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往巷子里看。
她眯着眼睛仔细辩查着,确认了几遍才敢确定。
“你口中的那架空马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