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拉不动我。”我实话实说,一边暗暗懊恼,要不是脚踝受伤,我肯定借此机会牢牢抓住这狡猾的小猴子再不松手,但眼下情况有变,我只好调整战略,“去找人来帮忙,好吗?”
小黑孩儿不吭气,只是瞅着我。
要不是那眼神清澈充满智慧,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智力或者听力有问题了。
忽然,小黑孩儿蹲下去,伸出手去,从脚边捡起一本书——或者说“抱起”更合适点,因为那是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双手捧着递给了我。我下意识接过书,封面华丽古典,上面写着“吕蓓卡”几个花体字母,中文译本一般翻作《蝴蝶梦》。
“为什么?”我看看书,又看看小黑孩儿,对方依然一声不吭。
“你不会说话?”一直得不到回答,我只能作如此推测,“不会的话就摇摇头。”
结果小孩儿的脑袋纹丝不动,我叹口气,真是拿他没招了。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的一颗心骤然被抓紧,竟以为是丁诺,一时间,既想见他又怕见到他,原来五味杂陈就是这种感觉。小黑孩儿和我一齐扭头往门口看去,脸上紧张的表情如出一辙。
后来我才想,门开之前,这孩子还以为是谁?
进门的是白瑞摩,她一看到我们就开始大呼小叫,大概主人的图书室被我们俩入侵是件令人震惊的恶行,简直无法原谅,更不用提还撞倒了主人心爱的藏书,书页散得满地都是,这下可怎么复原啊?
我心里就算有百味杂陈,此刻也得化作苦涩一味。
在她注意到之前,我把那本精装本《蝴蝶梦》塞回了书架,我不确定自己为什么那么做,但直觉告诉我,这么做才对头。
“你这个该死的小老鼠!我就知道肯定是你!”白瑞摩提着裙子冲上来,扭住小黑孩儿的耳朵,那孩子立刻尖叫起来,倒是打消了我关于他是不是哑巴的疑问。
白瑞摩毫不理会小黑孩儿的尖叫和挣扎,把人从我身边拖走,另一只手朝他后背和屁股上猛扇,“黑鬼没一个好东西,这下我非得告诉主人不可!”
她好像认定了书架和我都是这个还没长到我胸口的小不点一手推倒的。
“别打他!”我忍不住叫道,“是我自己摔倒的时候碰到了书架,跟这孩子没关系。”
白瑞摩一愣,还真松开手放过了那个可怜孩子,后者立刻脚底抹油,像个小耗子一样蹿走了。
我不由得松了口气,但白瑞摩显然怒气未消,瞪着小黑孩儿的背影狠狠威胁道:“伊瑞里安!你给我小心着点!”
“谁?”我的心跳忽地停了一瞬,“你说他叫什么?”
我记得伊瑞里安,会用歌声催眠的神秘人,小孩儿黑黑的皮肤和蜷曲的黑发倒是都对得上。可我同样记得,在那个时间线上,白瑞摩已经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了,而他还是个少年。
除非时间在两个人身上流速不同,不然很难相信,刚刚跑出图书室的小孩儿就是后来守护在老吸血鬼身边殷勤照顾,最终又成功设计杀死他的人。
也许,杀死白瑞摩的也是他。
“那孩子叫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又问了一遍。
白瑞摩却没理会我的问题,她双手叉腰,转而朝我一通输出:“你在这儿干什么?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你知道几点了嘛?主人天黑了还要见你呢,结果你瞧瞧你自己,弄了满头满脸的灰,裙子也毁了,我还得再安排人烧水伺候你洗澡,午饭也得推迟,你下午到底还想不想睡觉了?”
“不想啊。”我在这一通问句中间好不容易找到插话的机会,“我一点都不困,而且用不着再洗澡了,我洗把脸就行,这裙子也还能穿,只要你先把我拉起来,这些书实在太沉了……你主人知道这世界上除了精装书之外还有平装书,而且不比精装缺字少页吧?”
我伸出手,白瑞摩不情不愿地抓住,别看她身材瘦小,力气还挺大,一用力就把我从书堆里解救了出来。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你的脚又怎么了?”白瑞摩见我屈起一条腿在地上小跳,立刻皱起眉头,好像我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没怎么,摔倒的时候扭了一下。”我试着转动脚腕,顿时疼得“嘶”了一声。
“我真拿你没办法!”白瑞摩着恼地宣布,一边在我身边蹲下,检查我受伤的脚踝,“没有伤口,但是有淤血,这下好了,我还得找个人来帮你消肿散淤。”她站起来,瞪着我:“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拜托你,别再胡闹了,好吗?”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藏在身后书架里的那本《蝴蝶梦》。
还有小黑孩儿伊瑞里安,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