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母的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山上,不大但很安静,种满了松柏。安阑捧着一束白鸢尾蹲在墓碑前,碑上刻着“慈母安氏之墓”。他看了很久。“妈,我来看您了。”
他伸手把墓碑上的灰尘擦掉,把白鸢尾放在碑前。他说,“妈,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您。旁边就是他,凌肆。”安阑介绍到,“凌肆,他跟您说过,就是当年救我的那个叔叔的儿子。以前在学校是我同桌,后来是我的男朋友,现在还是。妈,他对我很好,等我了很多年。”
凌肆蹲下来把另一束花放在碑前,是白菊。他说,“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安阑看着凌肆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说以后妈妈不在了,就变成那颗星星看着你。安阑抬起头,天上有星星在闪着光,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走吧,凌肆牵起他的手。安阑站起来,两人对着墓碑鞠了躬。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山里的风很凉。凌肆走在前面的石阶上,安阑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地走。安阑突然顿住,凌肆回头问他怎么了。安阑的眼眶红了。
“凌肆,我想起来了。不是一点一点,是全部。”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夜晚。安父让人把他从医院带走,他挣扎过但身体太虚弱了,被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车里。透过车窗他看见医院后门站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个替身穿着他的病号服,戴着呼吸面罩,被推进了病房。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那个人替他死了。
后来他被送到荆潭的疗养院,在那里躺了三个月。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凌肆在哪里”。没有人回答他。安父站在床边,脸色苍白。“凌肆以为你死了,你不能回去。”他问为什么。安父说:“会有人找你的麻烦。他们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你才安全。”安阑闭上眼睛,泪水滑落了。
凌肆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有些哑,声音很轻,“后来呢?”
安阑说他再也没见过那个人,后来安父身体越来越差,从疗养院转到了医院。临走之前把遗嘱、存折、怀表都交给了他,说有人会替他保管那些东西。安阑问他保管在哪里。他说你以后会知道的。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安阑看着凌肆,眼眶通红。他想起所有事了。拾光阁、白鸢尾、生日那天凌肆送他的那块蛋糕。停电的夜晚应急灯下凌肆摸他的头说修好了别难过了。高考那天他发消息说加油。爆炸那天他被绑在椅子上意识模糊,凌肆在喊他的名字,他听见了但喊不出声。然后世界变成白色,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安阑站在山路上抱着凌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终于哭出来了。他哭得像个孩子,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凌肆一肩膀。凌肆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也哭了,但没有声音,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安阑的头发上。
山里的风很凉,月亮很圆。他们抱了很久,久到安阑的眼泪流干了,久到凌肆的腿站麻了。
安阑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他说:“阿肆,我回来了。”
凌肆看着他,伸手把他的眼泪擦了擦。凌肆说:“嗯,欢迎回来。”
安阑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我们回家吧。”
凌肆说:“我饿了。”
安阑说:“明天给你做可颂。不放焦的那种。”
路上有风,有月光。安阑走在凌肆旁边,走出那片昏暗的山路走进了路灯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