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第一天,凌肆醒得很早。天还没亮,窗外是深蓝色的,像一块浸透了墨水的布。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没有任何理由。他摸了摸后颈的腺体,不烫,信息素很稳,但那种心慌的感觉挥之不去。他坐起来,在黑暗中摸到手机,给安梓墨发了一条消息:“我去了。”发完才意识到太早了,安梓墨肯定还在睡。
他没想到安梓墨秒回了,“好。”
凌肆愣了一下才回复到,“你怎么醒这么早?”
“睡不着。”
“紧张?”
那边沉默了几秒,“不是,就是心慌。”
凌肆盯着那两个字——心慌。他也是,心慌。他说不清在慌什么,也许是高考,也许是别的什么。他没有追问,只是又发了一条:“考完我去看你。”安梓墨回了一个字:“好。”凌肆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出门。
考场在本校,他走过无数次的那条路。今天不一样,路两边拉起了警戒线,陪考的家长站成人墙,有人举着向日葵,有人穿着旗袍,有人手里攥着准考证,表情比考生还紧张。凌肆穿过人群,走进校门,找到考场,坐下,摊开试卷。语文,他擅长的。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写到一半的时候,那种心慌的感觉又来了。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搅,让他握笔的手微微发抖。他停下来,闭了闭眼,深呼吸。然后继续写。他答应过安梓墨,好好考。他必须好好考。
第一场考完,他走出考场,楼渡雪在门口等他,“怎么样?”楼渡雪问。
“还行。”凌肆看着他,“你脸怎么这么白?”
楼渡雪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热的。”
凌肆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楼渡雪话很多,从作文题目扯到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又扯到方唐昨晚失眠了。凌肆听着,偶尔应一声,但那种心慌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像一根针扎在心口,隐隐地疼。
下午考数学。凌肆的强项。他做题很快,选择题填空题一路顺畅,大题也写得行云流水。但写到倒数第二题的时候,那种心慌突然加剧了,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地拧了一下。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痕迹。他停下来,深呼吸,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继续写,他必须写完。
考完数学出来,楼渡雪又等在门口。这次他的脸色更白了,白到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你没事吧?”凌肆皱眉。
“没事。”楼渡雪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走吧,回去复习明天的。”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凌肆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楼渡雪。”
“嗯?”
“安梓墨今天有没有联系你?”
楼渡雪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凌肆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