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肆搬进407的第三个晚上,楼渡雪终于忍不了了。
事情要从第一天说起。那天晚上熄灯后,楼渡雪躺在安梓墨上铺,正酝酿睡意,就听见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往下瞟了一眼——凌肆正蹑手蹑脚地从自己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地上,像一只偷腥的猫,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安梓墨的被窝。
楼渡雪瞪大了眼睛。他看见凌肆的手臂环上安梓墨的腰,看见安梓墨往里面挪了挪,看见两人贴在一起,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告诉自己这很正常,情侣嘛,抱在一起睡很正常。
第二天晚上,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这次凌肆连等都没等,熄灯铃一响,直接就爬进了安梓墨的床。楼渡雪在上铺,听着下面偶尔传来的极轻的笑声和窸窣声,把被子蒙在头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三天晚上,楼渡雪决定不睡了。他躺在那里,竖着耳朵等。熄灯铃响过,寝室里安静下来。他听见凌肆从床上起来的声音,听见他赤脚踩在地上的声音,听见被子被掀开的声音,听见安梓墨极轻的一声“别闹”。然后是一片安静。安静了大概十分钟。楼渡雪刚松了一口气,以为今晚终于消停了,就听见下面传来一个极轻的、黏糊糊的声音。
“墨墨宝贝,亲一下。”
楼渡雪的太阳穴跳了一下。然后是更轻的、嘴唇相触的声音。然后是凌肆的笑声,压得极低,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再亲一下。”
“阿肆——”
“一下就好。”
又是嘴唇相触的声音。这次长了点。楼渡雪把被子拉过头顶,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还是从被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像蚊子一样嗡嗡地往他脑子里钻。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忍到凌肆说了第三遍“再亲一下”,忍到安梓墨骂他“你有完没完”但声音明显带着笑意,忍到他自己在被窝里憋出了一身汗。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我受不了了!”
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炸开,像一颗手榴弹。下面瞬间安静了。方唐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林御的床铺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楼渡雪掀开被子,踩着梯子爬下来,站在地上,叉着腰,指着凌肆和安梓墨的那张床。
“你们!每天晚上!能不能消停点!”
安梓墨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耳尖红得要滴血。凌肆躺在他旁边,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抓住偷腥的猫。
“我们怎么了?”凌肆问。
“怎么了?!”楼渡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怎么了!你每天晚上爬他的床!亲来亲去!说那些黏糊糊的话!我在上面听得一清二楚!”
凌肆眨了眨眼,“你听力真好。”
楼渡雪气得要炸了。他转头看向方唐的床铺,方唐从被窝里探出来的一张脸表情平静,嘴角却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楼渡雪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走到方唐床边,掀开被子上了床,顺势跨坐上去,随手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人。
“你干嘛?”方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睡觉。”楼渡雪理直气壮,扭了扭腰,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趴了下去,“他们下面你侬我侬的,我在上面听着难受,我要跟你睡。”
方唐僵住了。楼渡雪不管,整个人往方唐身边挤。床很小,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就挤得不得不贴在一起。楼渡雪的手臂搭上方唐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哥哥你好香。”
方唐没说话,但楼渡雪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惊人。他笑了,把脸往方唐脖子里又蹭了蹭。
“你心跳好快。”
方唐依旧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楼渡雪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楼渡雪在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隔壁,安梓墨和凌肆还挤在一张床上。安梓墨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都怪你。”
凌肆笑了,把他从枕头里捞出来。“怪我怪我。”他低头,在安梓墨发顶亲了一下,“那以后我小点声。”
安梓墨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凌肆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睡吧。”
安梓墨“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寝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对面的床铺上,林御侧身躺着,面朝墙壁。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已经睡着了。但他的手,在被子下面,轻轻握着一个冰凉的东西。那是陆郴州的手。小狗公仔安静地蹲在枕边,但陆郴州本人,正躺在林御身边,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林御往他怀里靠了靠,陆郴州的手收紧了一点。
“冷吗?”陆郴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不冷。”林御说。他顿了顿,“你的手好凉。”
陆郴州沉默了一秒,“我是鬼。”
林御没说话,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陆郴州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只有月光看得见。他把林御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躺着,像两片叠在一起的落叶。
半夜,楼渡雪被渴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依然趴在方唐身上,脸贴着他的锁骨,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方唐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圈得严严实实。
楼渡雪愣了一下,然后勾起嘴角。他抬头看向方唐的脸。方唐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心舒展,和平日里那副淡然的模样不太一样。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柔软很多,像一只收起了刺的刺猬。
楼渡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像偷来的。他刚想缩回去,方唐的手臂收紧了。
“偷亲我?”方唐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已经弯了。
楼渡雪的耳尖红了。“……你没睡?”
“睡了,被你吵醒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偷亲?”
方唐睁开眼,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楼渡雪脸上,能看见他通红的耳尖和亮晶晶的眼睛。
“因为你在梦里喊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