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渡雪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安梓墨。“安梓墨！你男朋友搬来跟我们一起住！你就这个反应？！”

安梓墨翻了一页书，“他爱搬就搬。”

楼渡雪深吸一口气，又看向凌肆。凌肆正蹲在地上整理东西，把衣服一件一件往柜子里塞。他的动作很随意，但楼渡雪注意到，他塞完衣服之后，把安梓墨那乱糟糟的鞋柜也整理了一遍。安梓墨的书桌也被他擦过了，桌面上的书按大小重新排列，笔插进笔筒里，连台灯的角度都调整到了最适合看书写字的位置。

楼渡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把掉在被子上的薯片捡起来，塞进嘴里，“行吧。”他说，“以后咱们寝室就是情侣套房了。”

方唐看了他一眼，楼渡雪立刻闭嘴，低头继续吃薯片。

晚上，熄灯铃响过之后，寝室里安静下来。在宿管那本翻旧了的住宿登记册上，下铺的三个名字是林御、安梓墨、方唐，他们头顶依次睡着陆郴州、楼渡雪和凌肆。至于事实是否如此，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凌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对面铺上，安梓墨侧身躺着，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凌肆等了十分钟，又等了十分钟。然后他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梯子上，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安梓墨床边。

安梓墨没动，凌肆蹲下来，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墨墨，睡着了？”

安梓墨没回答。凌肆又等了几秒，正准备失望地回去，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他的手腕。安梓墨翻了个身，往里面挪了挪，空出半张床的位置。他依旧闭着眼，耳尖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红。

凌肆微微一怔，随即，眼底便漾开了笑意，像石子投入静水，一圈一圈地柔化开来。

他轻轻躺上去，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个人。床很小，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就挤得不得不贴在一起。凌肆的手臂环住安梓墨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安梓墨的背贴着他的胸膛，心跳隔着两层睡衣传过来，砰砰砰，快得不像话。

“你心跳好快。”凌肆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声音闷闷的。

安梓墨没说话，但耳尖更红了。凌肆笑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白鸢尾的味道，混着一点皂角香，是他熟悉的、想念了一整天的味道。

“终于能抱着你睡了。”凌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满足的叹息，“我想了一整天。”

安梓墨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微微泛白，“……有什么好想的。”

“什么都想。”凌肆说，嘴唇蹭着他的后颈，“想你早上喝牛奶的样子，想你做题时咬笔帽的样子，想你给我盖外套时轻手轻脚的样子。”他顿了顿，“想你的味道，想你的体温，想你现在在我怀里。”

安梓墨没说话，但他的身体放松下来，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凌肆的怀里。凌肆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墨墨。”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睡好不好？”

安梓墨沉默了很久，久到凌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窗棂。

“……好。”

凌肆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他低头，在安梓墨的后颈上亲了一下。那个临时标记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留下一小片淡粉色的痕迹。他的嘴唇贴在那里，能感觉到安梓墨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动。

“墨墨。”

“嗯。”

“你今天用的什么洗发水？好香。”

安梓墨沉默了一秒。“……你昨天买的那个。”

凌肆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你用了？你说不喜欢这个味道，让我退掉。”

安梓墨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丢了浪费。”

凌肆笑得更厉害了。他把安梓墨从枕头里捞出来，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安梓墨脸上，能看见他微红的眼尾，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湿意。

“墨宝~你怎么这么可爱？”

安梓墨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凌肆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和以前不一样。不是楼梯间里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是路灯下意犹未尽的浅啄，而是深夜的、安静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缠绵。凌肆吻得很慢，嘴唇贴着他的，轻轻地磨，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安梓墨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呼吸乱了。

上铺传来楼渡雪翻身的动静，床板吱呀了一声。两人同时僵住，屏住呼吸。过了一会儿，楼渡雪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凌肆低头，额头抵着安梓墨的额头，两人对视，都笑了。安梓墨推了推他的胸膛，用气声说：“回去睡。”

“不回去。”

“凌肆——”

“叫哥哥就回去。”

安梓墨瞪着他。凌肆不为所动，嘴角弯着，眼底全是笑意。安梓墨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哥哥，回去睡。”

凌肆的眼睛亮了。他低头，在安梓墨唇上啄了一下，“不回去。”

安梓墨气得要踹他，凌肆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塞进被子里，整个人压上来，把他圈在怀里。

“别闹，睡觉。”

安梓墨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放弃。凌肆的怀抱很暖，冷杉味的信息素裹着他，像一件看不见的厚外套。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模糊。睡着之前，他感觉到凌肆的嘴唇贴着他的发顶，轻轻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很好听的话。

第二天早上，楼渡雪第一个醒来。他打着哈欠往下铺看，然后愣住了。

凌肆和安梓墨挤在一张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脑袋。安梓墨的脸埋在凌肆的颈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凌肆的手臂环着安梓墨的背，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姿势亲密得像是连体婴。楼渡雪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然后他默默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方唐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删掉。”

“不删。”

“楼渡雪。”

“打死也不删。”

方唐沉默了一秒，“发我一份。”

楼渡雪回头看他，方唐已经缩回被子里了，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耳尖。楼渡雪笑了，把照片发过去。然后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大概是睡不着了。他偏头看向方唐的床铺，那人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早自习的时候，安梓墨坐在座位上，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他偏头，楼渡雪立刻低头假装看书，但那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安梓墨的耳尖红了，低头做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安梓墨瞪过去，凌肆已经低头看书了，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做过。但桌下，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安梓墨的手。安梓墨挣了一下，没挣开。凌肆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安梓墨没再挣，任由他握着，用另一只手继续做题。

窗外，阳光正好。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桌下，两只手紧紧握着，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干燥的，像是在说：我在。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