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霜厅中,褚博文正饶有兴致的和褚清览论议风生,“这《坊记》篇就曾言‘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己。’为官做宰,莫过如此;舍己为民,造福苍生,方才不负官家所嘱,黎民百姓所托。我朝范文正公颇有君子风范,居庙堂则忧民,处江湖则忧君,为我辈典范;是人忘乎天地之间,内自坚而无扰于外物,吾尚之。”
“大人品德崇高,博洽多闻,卑职受教。”
褚清览一脸的崇拜让褚博文有些得意,大手一挥,“哎,清览如此客气。清览也是一众人中的佼佼者,今日在我府中无需拘束。”
褚博文期待地看着褚清览,褚清览也就大大方方地说起了自己的见解,“小子对《礼记》见解不深,唯独一句‘幼子常视毋诳’熟记于心,父母之爱子,应以身作则。小子自幼失家,是以多留恋私情。”
“人有七情六欲,《大学》又是言‘家齐而后国治’。郎君说的是小情,却是以后治国平天下的基石,有何不可?”楼梯上,一身月白的玉面的少郎,笑脸盈盈,缓步而来,斜阳下衣摆上银色勾勒的仙鹤栩栩如生。身后紧跟着紫红华服的贵妇人,百媚千娇,看向少郎的眼神止流露出无限的慈爱。
“夫人和忧儿来了,”褚博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站起身来,惊喜地上前迎接。
“建溪说主君在此宴请贵客,妾特意做了些糕点小菜送了过来。忧儿听闻褚郎君是新科进士,也吵着要来拜访,刚才出声打搅,还望主君和郎君恕小子的鲁莽。”陈蕙兰声音温婉,全然没有平时在外时傲慢。
“怎会,”褚博文煞是高兴。三人站在一块儿,和和睦睦,温馨不已。褚清览在身后孤身站立,看着那副虚情假意的脸,被酒熏过的脑子也清醒了些,暗自扯出一个戏谑地笑。
“褚大哥倒是与我常见的那些文人志士有些不同,更显人情味儿。刚才一言,更是温情无限,令人心生切切。”褚无忧霎时将话题转移到褚清览的身上,又笑嘻嘻地走过去拉住褚清览的手,显得十分亲热。
“忧儿,怎可如此无礼。”褚博文适时柔声呵斥,褚无忧才放开褚清览的手。
“无碍,无忧兄龙章凤姿,言语间令人发醒,在下佩服。”褚清览佯笑着恭维,心中却是对褚无忧拉他手时暗暗揉搓地浪荡行径有些发恶。
一番恭维迎合后,大家一同落座。褚博文今日长脸正颇为自得。右手边,陈蕙兰眼睛来回打探褚清览,只觉名不虚传,心想此人必在官家面前得脸,当好好笼络。左手边,褚无忧眼放精光,宫中苦闷无趣,不少人给大皇子进献好些玩物,他作为陪读也是学到了不少,想着想着,他装作喝茶,不自禁地闻了闻手。
几人各有各的心思,让褚清览头都大了,刺探的心思也就作罢,于是他假借行圊离席缓口气。褚清览跟着褚府的小厮往东走去,一路幽静,穿过一洞门,桂香满园。
院中,一女子呆望院中的四季桂。那女子衣服简朴却也是好的绫罗,身边也有侍女陪侍。小厮却旁若无人地走过,半眼都不曾分给那女子。褚清览好奇地看向那女子,恰巧这时女子也转过头来看他。眼神交汇间,那女子一愣,倏地站了起来。而在这短短时间内,廊道走到了尽头,褚清览消失在了拐角。
褚清览觉得不太对劲,悄悄同身后的吴顺,指了指前面的小厮讲,“使些钱,问问那女人是什么人。”
褚清览在东圊磨蹭了一段时间,出来后吴顺上前帮忙整理衣服,轻轻说了地一声,“梁小娘,不得宠,曾是潭州旧仆。”
褚清览脑中闪过吴叔说当年娘的一个陪嫁侍女同褚博文一起上京,心中顿时波涛汹涌。再次经过时,那女子竟仍在园中,似乎是在等他。褚清览面上平静,却在穿过洞门突然惊慌摸索了全身,“不好,我的香囊不见了。”
一旁的吴顺也是惊慌地说,“我替阿郎系的腰带,不会是没系牢实,掉在路上了,都怪我粗心大意。”
褚清览有些着急上火,叫住前面的小哥,“那香囊乃是母亲留给我遗物,还劳请小哥替我去路上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