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感觉到这个世界不对劲。”

他的紫眸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深邃：“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永远不变的‘性格’，还有那些突然痴傻消失的族人……这不是偶然。”

苏破月心跳加快：“所以你装成原来的样子——”

“我必须装。”赤璃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痛楚，“我是青丘的少主，我身后是整个青丘狐族。如果被天道发现我的“不同”，不仅我会被净化，我的族人……可能会遭受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像在撒娇，又像在掩饰情绪：

“所以我只能继续演。演那个风流成性、不问世事的纨绔少主。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温泉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苏破月忽然觉得，怀里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九尾少主，肩上扛着的重量，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沉。

夜深。

苏破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从怀里掏出今天买的留影石。

石头在手心里泛着微光，冰凉坚硬。

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妖灵界的血月再次升起，心中思绪翻涌。

赤璃说，只能躲。

只能演。

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才能活下去。

可是……一定要这样吗？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永远吗？

天道在清剿觉醒者，净化在蔓延，清洗在发生。今天躲过了，明天呢？后天呢？

她想起墨弦消散时的光点。

想起红药空洞的眼神。

想起琴川那些被抹去记忆和情感的人。

不行。

不能一直躲。

她虽然不懂代码，不懂系统，不懂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但天道再强大，也应该有逻辑，有规律，那就一定也会……有漏洞。

她要找到那个漏洞。

要研究出一套对付钧天的方法。

哪怕前路再难，哪怕希望渺茫。

苏破月深吸一口气，将妖力缓缓注入留影石——这是赤璃教她的，用“牵机”碎片的力量模拟妖力。

留影石亮了起来。

石面上浮现出模糊的影像，是她今天在集市上随手记录的画面——熙攘的街道，奇异的妖族，还有赤璃那张张扬的笑脸。

她开始仔细研究留影石的运作原理，试图用现代的知识去理解。

也许从这里开始，能找到突破口。

与此同时，赤璃的寝殿。

殿内烛火昏暗，暖香缭绕。赤璃斜靠在软榻上，怀里搂着一个穿着薄纱的舞姬。舞姬眼神迷离，显然被下了迷药，软软地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赤璃的紫眸在昏暗中闪着冷光，全无白日的轻佻。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榻前——那是个身材矮小的妖族，皮肤会随着环境变色，此刻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少主。”小妖的声音细若蚊蚋，“有消息。”

“说。”

“三日前，乌金卫突袭了北荒边境的‘石溪村’。”小妖压低声音，“全村七十三口，全部……被净化了。”

赤璃的手指微微一紧。

“但是……”小妖顿了顿，“有一个三岁男童，似乎未受影响。乌金卫要抓他时，被北荒狼王的手下抢先一步带走了。”

“狼王？”赤璃紫眸眯起，“雷牙？”

“是。狼王亲自带队，说那孩子有狼族血脉，要带回荒界。”

赤璃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他挥挥手，“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小妖躬身退下，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赤璃松开怀里的舞姬，让她瘫软在榻上，自己则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血月高悬。

他紫罗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片妖异的红光，深沉得看不见底。

“狼王雷牙……”他喃喃自语，“你要开始了吗？”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狐族的夜歌。

哀婉，悠长，像在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