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药的眼睛开始变化。

那双总是弯弯的、盛满笑意的眼睛，一点点失去了神采。

瞳孔放大，眼神涣散，然后……空洞。

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子，好看，却没了灵魂。

她的身体也不再挣扎。

软软地垂下来，任由铁链捆着。

白光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然后，缓缓消散。

白衣人收回手。

红药还绑在柱子上，但已经……不一样了。

她的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

不是那种天真烂漫的笑，不是见到苏破月时眼睛亮晶晶的笑。

是一种……标准的，精确的，像用尺子量出来的笑容。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弯起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完美。

却冰冷。

白衣人解开铁链。

红药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从地上捡起一个竹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竹篮，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芍药花。

她挎着竹篮，走下高台，走进人群。

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红药走到一个妇人面前，微笑着问：

“这位夫人，要买花吗？新鲜的花，三文钱一束。”

声音清脆，好听。

但……没有温度。

妇人吓得后退一步，连连摇头。

红药也不介意，继续往前走，遇到人就问：

“客官，要买花吗？”

“新鲜的花，三文钱一束。”

“这位姑娘，买束花吧？”

她一路走，一路问。

笑容不变，声音不变，连步幅都一模一样。

像个……精致的木偶。

苏破月站在原地，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

红药看了她一眼。

眼神平静，陌生，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过路人。

“这位姑娘，”她微笑着问，“要买花吗？新鲜的花，三文钱一束。”

苏破月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

红药等了几秒，见她没反应，便礼貌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了。

挎着竹篮，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人群里。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像她一直都是个……卖花的少女。

苏破月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红药时，红药也是这样，挎着竹篮，笑容灿烂地问：

“苏姐姐！要买花吗？”

那时的红药，眼睛里有光。

现在的红药，眼睛里……只有空洞。

“净化”……

原来这就是净化。

不是杀死。

是……抹去。

抹去情感，抹去记忆，抹去所有“异常”。

把人变回……设定好的样子。

苏破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住旁边的柱子，才没倒下。

耳边传来人们的议论：

“这就……完了？”

“她好像……不记得了？”

“这样也好，妖怪就该这样……”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人群开始散去。

高台上的白衣人也消失了。

只剩下苏破月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上。

阳光刺眼。

她却觉得，冷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