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燕凌是在黎明前醒来的。

他睁开眼的瞬间，那双狼一般的瞳孔里满是警惕和杀意，身体本能地想要弹起，却因为剧痛而重重跌回草席上。

“别动。”苏既白按住他，“伤口会裂开。”

楚燕凌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药铺，油灯，还有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苏破月。

“红药……”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一样难听，“红药呢？”

苏破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没回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楚燕凌，发生了什么？红药在哪儿？”

楚燕凌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城主府……地牢。”

“她还活着吗？”

“……活着。”楚燕凌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但……快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苏破月抓住他的手臂，“你说清楚！”

“他们要……‘净化’她。”楚燕凌咬牙道，“今天……午时三刻……广场……”

他的话没说完，又昏了过去。

苏既白检查了一下：“急火攻心，加上失血过多。让他休息吧。”

可苏破月等不了了。

午时三刻。

广场。

净化。

这些词像一把把冰锥，扎进她心里。

她转身就往外冲。

“月儿！”苏既白想拦，却晚了一步。

苏破月已经冲出了药铺，冲进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青州城，中心广场。

苏破月赶到时，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挤得水泄不通。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有好奇，有恐惧，也有麻木。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高台。台上站着几个白衣人——正是红药描述的那种，脸色惨白，面无表情，像傀儡一样立着。

高台正中央，竖起了一根石柱。

柱子上绑着一个人。

是红药。

苏破月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红药被粗大的铁链绑在石柱上，头发凌乱，脸上有伤痕，那身她最喜欢的红色衣裙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但她还活着。

她的眼睛睁着，虽然眼神涣散，但确确实实还睁着。

她在看台下的人群，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说什么。

苏破月拼命往前挤。

“让一让……让一让……”

她挤到了最前排。

终于看清了红药在说什么。

“苏姐姐……别来……危险……”

她在警告她。

苏破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想冲上台，想救她，想大喊“放开她”。

可她动不了。

不是被人按住，是一种更可怕的、无形的力量，像一只巨大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封住了她的喉咙。

她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

午时三刻到了。

一个白衣人走到高台前，用那种平板无波的嗓音宣布：

“此女红药，芍药花妖，因产生异常情感，滋生心魔，扰乱了天地秩序。今日，特在此进行‘净化’，以正天道。”

台下哗然。

“花妖？她是妖怪？”

“难怪长得那么好看……”

“净化？怎么净化？”

白衣人没有理会议论，转身面向红药。

他抬起手。

手中出现了一团光。

白色的，刺眼的光。

和墨弦描述的一模一样——琴川那夜的白光。

“不——！”苏破月终于喊出了声。

但她的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喧哗里。

白光从白衣人手中射出，笼罩了红药。

红药的身体猛地绷直。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像野兽垂死的哀鸣，像灵魂被撕裂的痛呼。

苏破月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