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破月独自来到昨晚那家茶楼。

茶楼有个雅致的名字：听松阁。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一对竹刻的对联：“松风煮茗，竹雨谈诗”。

正是上午客流稀少的时候，大堂里只零星坐着几个茶客。掌柜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低头拨弄算盘。

“掌柜的，”苏破月走上前，“请问昨晚在二楼抚琴的那位白衣公子，今日可还来？”

老者抬起头，眯眼打量她片刻：“姑娘找墨公子？”

“是。昨晚承蒙墨公子出手相助，特来道谢。”

老者沉吟了一下，朝楼梯方向指了指：“墨公子在三楼雅间‘竹韵’。不过……他不喜打扰。”

“明白，多谢。”

苏破月道了谢，走上楼梯。

木梯吱呀作响，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茶香和旧木的气味。三楼很安静，走廊尽头只有一间雅间的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竹韵”的木牌。

她站在门口，轻轻叩门。

“请进。”

声音从里面传来，清泠温和，像山涧溪水流过青石。

苏破月推门进去。

雅间不大，布置极简。一桌，两椅，一张琴案，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窗外是青州城的街景，秋日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墨弦坐在窗边，面前摆着那张古琴。他今日换了一身月青色长衫，衬得肤色更显苍白。长发依然用木簪松松束着，眼上依旧是覆着素白绸带，末端垂落肩头，侧脸在光影里像一尊细腻的玉雕。

“墨公子，”苏破月欠身行礼，“小女子苏破月，特来感谢昨晚公子出手相助。”

墨弦微微侧耳，然后轻轻颔首：“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苏破月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锦盒里装着一只青瓷茶杯。

这是游戏里的攻略道具之一——“青釉莲纹杯”，在青州城古玩店有售，价格不菲。玩家如果将其赠予墨弦，会触发“知音”事件，好感度+10。

苏破月昨晚连夜去买的。

墨弦没有立刻接。

他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接过锦盒。指尖触碰到锦盒边缘时，动作有极其细微的停顿。

然后，他打开盒子，取出茶杯。

手指抚过杯身细腻的釉面，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底的莲纹。

“青釉莲纹，胎薄釉润。”他轻声说，“是西街‘博古斋’的珍品。姑娘破费了。”

苏破月心头一跳。

他闭着眼，却能准确说出茶杯的来历和特征？

“公子好眼力。”她笑着说，“不过，比起公子的琴音，这茶杯实在不值一提。”

墨弦将茶杯放回锦盒，盖上盒盖，却没有收下，而是轻轻推回桌边。

“姑娘，”他抬起头——虽然闭着眼，但苏破月感觉他“看”向了自己，“你的谢意，在下心领。但这礼物太过贵重，恕不能收。”

拒绝？

游戏里明明会收的！

苏破月稳住心神，继续进攻：“公子可是嫌这礼物俗气？那我……”

“并非俗气。”墨弦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只是，姑娘心中并无惧意。”

苏破月怔住。

“昨晚之事，寻常女子即便脱险，今日登门道谢时也当心有余悸。”墨弦顿了顿，“可姑娘心中，……并无惧意。”

他说话时，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

像看穿了一切。

苏破月后背渗出冷汗。

这个NPC……敏锐得可怕。

但她毕竟是心理学专业出身，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三分羞涩七分敬佩的笑容：

“公子果然明察秋毫。实不相瞒，小女子确实另有所求。”

“哦？”

“我想向公子学琴。”

这是昨晚苏破月就想好的理由——游戏里，确实有“向墨弦学琴”的支线任务，能持续刷好感度。

墨弦没有立刻回答。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琴案，发出清脆的声响。

“学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姑娘为何想学琴？”

“因为昨晚听了公子的琴音，”苏破月认真地说，“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些事，用言语说不清，用笔墨写不尽，却可以用琴音表达。”

这是游戏里刷好感度的标准答案之一。

墨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琴弦。

“姑娘，”他说，“你说话很好听。每一句，都刚好说在人心坎上。”

苏破月心头一紧。

这话……是褒是贬？

“但琴之一道，”墨弦继续道，“需要的是真心，不是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