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与定辰宫为敌的势力。他们纠集妖众，反抗噬灵阵。卫川早早就投靠了赤主，姑获亦是赤主的人。”

萧乾佑立时察觉蹊跷：“姑获与卫川既同属赤主麾下，为何她要暗害卫川？”

挽道早知他聪明，对他反应如此之快也不觉稀奇，略一沉吟便开口道：“对这问题，卫川也稀里糊涂。他只知道，赤主已经打算起事，承诺会派人来助他夺下古凉城内的吸山大阵，彻底解救苍明山，可这批人迟迟没到。昨日他才从秋红叶口中得知，这批人被秋红叶提前得到消息截杀了。”

萧乾佑当即洞悉要害：“这蚀日赤主麾下，想必早已出了内鬼。”

挽道颔首：“凌枭和岚翘，都被我从周弗悟的定光镜中带出来了，如你也有兴趣，可与我一同择日审理。”

萧乾佑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纠缠数百年，这还是头一遭，他与她，竟站在了一起。不是高高在上的仙君与罪龙，而是并肩查探阴谋、共对危局的同路人。

挣扎片刻，他终于有勇气对她说出酝酿许久的话。

他深吸了口气，先是试探道：“在使宫，秋红叶对周弗悟说，定辰宫管昇快到了。”

挽道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定辰宫本是她麾下势力，当初的高阶弟子她多少知晓、见过，管昇她自然打过交道。

周弗悟不过是近百年才崛起的后辈，根本不知她的真实样貌，才会对着那尊无面神像叩拜得无比虔诚，却对她本人态度傲慢。

可管昇不一样，早在百余年前，他就是司持衡手下最器重的弟子了。

见挽道沉默不语，萧乾佑忽然开口：“若你不想见他，我们可以即刻动身，回沙州。”

他看得出来，挽道似乎并不想重回昔日的位置。

周弗悟一心拜着象征她的无面神像，可挽道明明知晓一切，却不愿在他面前亮明身份，就连处置秋红叶，也都是刻意避开旁人。

如今管昇即将抵达，她若是再不走，这份刻意隐藏的回归，怕是再也瞒不住了。

挽道一愣，她没想到，他看出了她的逃避，甚至给了她一条退路。

她却并未给他一个是与否的答案，而是问：“你不想追查你义父的下落了吗？”

萧乾佑缓缓握紧了拳，沉声道：“义父有义父的考量。”

他看着她：“这天地间许多人的命运，本就不该全都背负在一人身上。”

挽道笑了，眼底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怅惘。

她在恢复记忆的那刹那，的确不想做回挽道。

如果没有十七岁时的那一次多管闲事，她本就该是一个一无所有却又燃着心火的流民少女，可能很早死在乱世里，也可能在某处找到一个落脚之处，度过平凡的一生。

而不是顶着 “挽道” 这个名字，被困在数百年的腥风血雨里，背负着数不清的恩怨，扛着无人能懂的重担，遭遇一场又一场身不由己的厮杀与别离。

可她知道他放不下，就像她放不下沈玄清的死，放不下卫川眼里的希冀。

甚至于，她放不下秋红叶的哭嚎下的悲痛，放不下那哭声里裹着的、未说尽的悔恨与无助。

更何况，她既醒了，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她笑了笑，突然说：“萧乾佑，我们还是赶紧成婚吧。”

萧乾佑醒后，她同他重提婚事，一来是珍惜眼前人的一时心动，二来，是真心向往能与他在这座古凉城里，做一回夫妻。

这份渴望，不只源于活了五百余载、早已疲惫的挽道，也源于被她深藏心底、那莽撞又直白的林芜。

既然命运无法抵抗，不如先抓住手边这一点温暖。至少在风雨来临之前，他们曾经名正言顺地并肩。

管昇到来后，萧乾佑可以先率定西军回沙州，而她，在褪去婚服之后，则不得不化身为审判很多人的风暴。

如若天道堪怜，她会回到沙州，带着兆夜的身躯和她的苍鸾剑。如若天道不怜，他这一生，也依旧能拥有许多安稳与圆满。

在她复杂至极的目光中，萧乾佑亦深深看着她。

他看出来了，或是因为秋红叶，或是因为其他人，她不打算再退了。

在沉默中，他也做出了他的决定。

往昔数百年，他始终在身后追逐着她，而今能在她身侧与她并肩，便已是夙愿得偿。他绝不会在她要直面风暴之时，独自退回沙州，去求那一份与她无关的安稳。

他也笑了笑，哑声说：“好，我们成婚。”

萧乾佑这一世，他已经拥有很多了。从之前在察觉她失忆后的无耻骗娶，到现在她恢复记忆后的首肯成婚，这已经是命运赐予他的莫大馈赠。

无非是司持衡、无非是徐复阳，无非是那一个个利欲熏心的败类，他从未怕过。

就连太曜，他都不曾真正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