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四号,距离高考还有两天。
徐在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徐父走路开始踮着脚尖,好像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徐母一天往他房间跑八趟,送水果、送牛奶、送绿豆汤,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是进来看看他,然后默默退出去。
“妈,”徐在终于忍不住了,“你再这样我要紧张了。”
“好好好,我不来。”徐母嘴上说着,过了半小时又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进来了。
徐父更夸张,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窝在沙发里看无声的球赛。徐在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爸正对着没有声音的进球画面激动地挥拳头。
“爸,你可以开声音。”
“不用不用,不影响你。”
“……你开着电视没声音才影响我。”
徐父愣了一下,默默把音量调高了一格。
汪奶奶这几天也忙得很。
每天傍晚准时送汤过来,今天是排骨汤,明天是鸡汤,后天是鱼汤。每次都是用一个保温桶装着,热乎乎的,塞到徐在手里。
“喝完,对身体好考试还能考更好。”
徐在抱着保温桶,心里暖得不行。
“汪奶奶,您别天天送了,多累啊。”
“累什么累,”汪奶奶摆摆手,“你好好考,考完了给你做顿大的。”
徐在笑了:“那您得先歇着,别到时候累倒了。”
汪奶奶拍了他一下:“这孩子,咒我呢?”
徐在嘿嘿笑了两声,把汤喝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徐在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一脸紧张的徐父徐母,“你们能不能放松点?是我去考场,又不是你们去。”
徐母愣了一下:“我们不紧张啊。”
“你筷子都拿反了。”
徐母低头一看,还真是,脸有点红。
徐父在旁边打圆场:“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嘛。”
“我知道,”徐在笑了,“但是你们这样我更紧张。你们就正常点,该干嘛干嘛,我没事的。”
他顿了顿,又说:
“我复习得挺好的,你们放心。”
徐父徐母对视了一眼,好像松了口气。
“行,那……那我们不吵你。”徐母说。
徐在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上楼回了房间。
倒计时日历上,只剩下薄薄的两页。
他看着那个数字“2”,忽然有点恍惚。
两年了。
从高二暑假遇见余年,到现在快高考了。时间过得真快。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复习的内容,想考试那天的安排,想考完之后的暑假,想——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是余年。
“在干嘛?”
徐在的心跳快了一拍。
“刚吃完饭,躺着呢。”
那边回得很快:
“出来走走?”
“巷口小卖部,请你吃冰棍。”
徐在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
他到巷口的时候,余年已经在那儿了。
穿着那件浅灰色的T恤,站在小卖部门口的灯光下,手里拿着两根冰棍。
蓝莓味的巧乐兹。
徐在跑过去,有点喘:“哥!”
余年把冰棍递给他。
“慢点跑,又不急。”
徐在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巧克力脆皮在嘴里裂开,蓝莓酱流出来,甜的,凉的,夏天的味道。
“好吃。”他说。
两个人就站在小卖部门口,吃着冰棍。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哥,”徐在忽然说,“你怎么突然叫我出来?”
余年看了他一眼。
“怕你紧张。”
徐在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紧张?”
“你妈说的。”
徐在笑了:“她什么都跟你说。”
余年没说话,继续吃冰棍。
过了一会儿,徐在忽然开口。
“其实……”他咬了咬冰棍的木签,“我真的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