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得很快。
十五那天,徐在的寒假就结束了。高三的课补得早,别人还在走亲戚,他已经得背着书包回学校了。
临走那天早上,他站在家门口,磨磨蹭蹭地系鞋带。
系好了,又解开,重新系。
徐母在屋里喊:“徐在!车要来了!”
“知道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巷子里很安静,过年的红对联还贴在各家门上,地上有零星的鞭炮屑。余家院门关着,那堵凌霄花墙还是光秃秃的。
徐在掏出手机,给余年发消息:
“哥,我上课去了。”
发完他就盯着屏幕,脚底下像生了根。
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
“嗯。路上慢点。”
徐在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了两步,又掏出来。
“哥,你还记得吗?”
这次回得快多了。
“记得,百日誓师。”
徐在盯着“记得”那两个字,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他又打字:
“那你一定得来啊。”
“我那天肯定特紧张,你来了我就不紧张了。”
发完又觉得这话太直白了,脸有点烫。但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这次等得久了一点。
他正要再发点什么,手机震了。
“好。”
就一个字。
但徐在盯着那个“好”,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站那儿傻笑了好几秒。
直到徐母又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背着书包往巷子口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余家那扇关着的门。
门还是关着,但他好像能看见门后面那个人,坐在书桌前,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是他发的那句“你一定得来啊”。
他收回目光,继续跑。
风刮在脸上,凉凉的。
但他一点都不冷。
接下来这一个月,徐在过得晕头转向。
每天早起晚睡,刷题刷到眼睛发花。英语卷子做了一套又一套,错题本越写越厚。有时候写着写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过来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但他每天都坚持做一件事——
给余年发消息。
有时是问问题,有时是拍张晚霞的照片,有时就发一句“今天累死了”。
余年的回复还是那样,简短,但从来没断过。
“这个语法点你之前错过,翻一下错题本第17页。”
“嗯,看到了。”
“早点睡,别太晚。”
徐在把每一条回复都存着,累了就翻出来看看。
他最喜欢的是那句“早点睡”。
每次看到,就好像能听见余年的声音,低低的,凉凉的,但又好像带着一点暖。
二月过得飞快。
二月底的一天,徐在刷完一套理综,瘫在椅子上看手机。
班级群里在发百日誓师的通知,强调那天要穿校服,要提前到,家长几点入场。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有点紧张。
三月七号,越来越近了。
他拿起手机,给余年发消息:
“哥,还有一周了。”
“你那天真的会来吧?”
发完又觉得自己好烦,都问多少遍了。
但余年还是回了:
“会的。”
“我记着的。”
徐在盯着那个“会”,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傻笑。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轻轻晃。
他想,快点到三月七号吧。
他想见余年。
趁着周末,徐在起了个大早。
不为别的,就因为前天晚上他给余年发消息,余年说自己这周末不回家,在学校赶着完成小组作业。
徐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可以去啊!
余年学校又不远,坐车半小时就到了。他还没去过年学校呢,不知道他宿舍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平时在哪儿吃饭,不知道他——
咳。
反正就是去看看。
徐母听说他要去找余年,倒是挺支持的:“去吧去吧,正好我卤了牛肉和鸡爪,你带点过去给人家尝尝。”
徐在拎着两大盒卤味出门的时候,感觉自己像去探亲的。
车上上他一直抱着那俩饭盒,生怕挤坏了。司机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给女朋友送好吃的?”
徐在脸腾地红了:“不、不是!是……我哥!”
司机反应过来:“哦,是去看哥哥的啊。”
徐在把脸扭向窗外嘀咕着,“……是邻居哥哥。”
到了余年学校,徐在站在门口有点懵。
学校好大,楼长得都差不多,路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掏出手机给余年发消息:
“哥,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
“你在哪儿啊?”
那边很快回了:
“图书馆。你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徐在就乖乖站着,抱着两个饭盒,像个等人认领的小狗。
等到徐在看见余年时,然后他愣住了。
余年身边还有一个人。
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走得很近,正侧着头跟余年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还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两个人一起走过来。
徐在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一样。
那个男的跟余年靠得那么近,说话的时候还会偏头看他,那种感觉……
”徐在。”余年走到他面前,“等很久了?”
“没、没有。”徐在扯了扯嘴角,目光忍不住往旁边那人身上飘。
“哦对了,”余年说,“这是周远,隔壁宿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