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徐在一早就坐不住了。
他帮徐母贴完春联,又去院子里扫了地,还主动把客厅的茶几擦了三遍。徐母看他这样,忍不住笑:“干嘛呢?魂丢外边了?”
“没有!”徐在嘴硬,耳朵却红了。
年夜饭吃得心不在焉。徐父徐母在聊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睛老往墙上的钟瞟。
七点。八点。九点。
好不容易熬到饭吃完了,碗也收拾好了,徐在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毛衣,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
“妈,我去汪奶奶家拜年了!”
徐母看了看钟,快十点了,“这个点?明天去不行啊?”
“哎呀早点去嘛!”徐在把准备好的礼品盒拎起来,“我走了啊!”
他跑到余年家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开门的是汪奶奶,穿着新买的红棉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在未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汪奶奶过年好!”徐在把礼品盒递过去,“这个是给您的,我妈让带的。”
“哎呦这孩子,太客气了!”汪奶奶接过来,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年年,小在未来啦!”
余年从客厅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很软的那种,领口露出一点白衬衫的边。头发好像刚洗过,有点蓬松,垂在额前。
客厅里的灯暖暖的,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毛茸茸的。
徐在愣了一秒。
“……哥过年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嗯。过年好。”余年看着他,“进来坐。”
徐在刚在沙发上坐下,汪奶奶就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红包。
“来来来,小在,压岁钱。”她笑眯眯地把红包塞到徐在手里。
徐在愣住了,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汪奶奶,我都多大了……”
“多大也是孩子!”汪奶奶把红包按在他手心,“拿着,图个吉利。年年也有,外婆给你们的。”
徐在握着那个红包,红纸烫烫的,不知道是刚捂热的还是他自己手心出汗了。他看向余年,余年坐在旁边,手里也有一个红包,正低头看着。
“谢谢奶奶。”徐在说,声音有点软。
汪奶奶拍拍他的头:“乖,你们聊,外婆去给你们拿好吃的。”
她走了,客厅里又剩下他们两个。
徐在捏着那个红包,不知道说什么。他偷偷看了一眼余年,余年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都移开了。
徐在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快十一点的时候,汪奶奶又出现了,手里捧着一大把仙女棒。
“来来来,”她笑眯眯的,“前两天特意买的,想着过年了你们肯定喜欢。年年小时候可爱玩这个了,后来大了就不玩了。”
她把仙女棒塞到徐在手里:“拿着,去院子里玩。外面冷,多穿点。”
徐在捧着那把仙女棒,看看汪奶奶,又看看余年。
余年站在那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徐在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奶奶!”徐在说,声音亮亮的。
他转向余年,眼睛亮晶晶的:“哥,咱们去放吧?”
余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仙女棒,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穿上外套,走到院子里。
冬夜很冷,天上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但空气很干净,吸进去凉凉的。院子角落那堵凌霄花墙光秃秃的,藤蔓紧紧贴着墙,在夜色里看不太清。
徐在抽出一根仙女棒,递给余年。
“哥,你先来?”
余年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
徐在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呲的一声,细细的火花冒出来,金灿灿的,在黑暗里亮得晃眼。余年举着那根仙女棒,没有乱晃,就让它安安静静地在手里烧着,火花落下来,在他脚边熄灭。
徐在看着他。
火花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平时总是很安静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他忽然觉得,余年比他手里的仙女棒还好看。
“哥,你画个圈试试。”他说。
余年顿了一下,然后手腕轻轻一转,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火花跟着他的手指,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很快就散开了。
徐在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看!”他说,声音有点大,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余年看了他一眼,好像笑了一下。很轻,很快,但徐在看见了。
他的心咚咚跳起来。
徐在自己也点了一根。
他举着仙女棒画圈圈,画星星,画乱七八糟的线条。火花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道亮光,很快就灭了,但新的又亮起来。
余年就站在旁边,一根一根地点,安安静静地看。
徐在玩累了,两个人一起看着手里的火花呲呲地烧。
不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火花照亮的黑暗里,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
仙女棒快烧完了。
最后一根,徐在点着了,递给余年。
“哥,你来。”
余年接过来,举着那根仙女棒,看着它慢慢烧。
火花越来越短,越来越暗。最后一点火星落下来,熄灭了。
院子里暗了下来,只剩下屋里透出来的那一点暖光。
徐在忽然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晚上。舍不得这些烧完的仙女棒。舍不得就这么回去。
他站在那儿,没动。
余年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冬夜的院子里,隔着一小步的距离。
过了几秒,徐在忽然开口。
“明年……还一起放烟花好不好?”
问完他就后悔了。明年的事,谁知道呢?万一余年觉得他太黏人……
“好。”
余年说。
就一个字。
但徐在听见了。
他愣在那里,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真的?”他问,声音有点飘。
“嗯。”余年看着他,“明年还一起。”
徐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笑,笑得傻乎乎的,站在那看着余年。
余年也看着他。
屋里的灯光透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一会儿,余年忽然抬起手。
他伸过来,在徐在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
“外面冷,回去吧。”他背对着徐在说,声音和平常一样,听不出什么。
但徐在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