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个穿着繁复红嫁衣的年轻女孩子害怕的和身边女佣抱作一团,显然是被那声枪响吓到了。
门一推开,看清来人,年轻女孩眼睛猛地睁大,眼泪顿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把捞起厚重的裙摆冲上去抱住了来人。
“哥哥!”
温热的眼泪把陈观潮胸口处的衣服都浸湿了。
陈观潮心疼坏了,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柔和,“妹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陈惊鸿哭的更大声了,“哥,哥哥。我不要嫁人。我不要嫁给宁琅玉。”
“好好好,哥哥去找宁琅玉问问好不好?惊鸿不哭。是哥哥来晚了。”
他连忙揩掉她眼角的泪水,柔声安慰。
陪了她好久,像小时候那样那人哄睡了,看着她脸上的泪痕,陈观潮叹了口气,叮嘱女佣照顾好惊鸿,转身离开。
他也顾不得换身衣服,就急匆匆拉着乐正和与他去宁府。
乐正和把着方向盘,“你真要去找宁琅玉解除婚约?”
他忍不住说:“宁琅玉绝不会同意的,先不说他家的规矩多严苛,就是他家老太太这事也拖不得。”
陈观潮按了按脑袋,“宁琅玉没见过惊鸿,不见得就乐意和她成亲。”
“总归只要是陈家女就行,白城里大把喜欢他的人,就当是老头子失落在外的女儿,我替父认女也未尝不可。”
乐正和叹气,“陈家现在不比当年,宁琅玉看着也不像是愿意和陈家继续交好,你这时提退婚,让他难做。他万一对陈家下手怎么办,这可是你爹的心血。他向来睚眦必报。”
陈观潮冷漠,“他的心血?那些乱七八糟的孩子?宁琅玉要陈家就给他。我也乐得自在。”
乐正和暗自叹气,心想那宁老太爷和陈老太爷瞎订什么亲,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没一会到了宁府。
陈观潮递上刚在车上写的拜帖。
那人一看帖子上写的是未来家主夫人的哥哥,恭敬道:“四少稍等,容我等通报一声。”
没一会,那人就回来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四少,大少爷请您在书房一叙。”
陈观潮颔首,“多谢。”
乐正和皱着眉跟着进去了,要他平时恨不得避着宁府走,他是真看不惯他们家那习惯,真真比皇宫的规矩还多。
真不知道宁琅玉怎么忍下来的。
两人甫一进门,便有人过来给他们带路。
宁府很大,一路上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宁琅玉的熹微园。
侍从为他开门,陈观潮迈步进去,乐正和却被侍从拦了下来。
他皱眉,不善地看着侍从。
侍从微笑:“乐少爷,大少请您在一旁喝茶。”
乐正和一看小桌上早已斟好的茶水,眉毛皱成一团。
书房里。
宁琅玉一身玉色长衫,脸上带笑,将茶杯推至自己对面,“您请坐,不知此时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他微笑着看向面前的男人。
陈观潮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也没有喝茶,眼露歉意,“抱歉这时候叨扰,实在是事情紧急,逼不得已。”
宁琅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余光却落在面前人眼睑中央的那一粒殷红小痣上,他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
“宁少爷,惊鸿今年才18岁...”
宁琅玉笑意淡了,打断他,“四少爷是嫌弃我年纪大了,配不上惊鸿?”
“不是,大少爷天人之姿,配天上仙女也是绰绰有余,只是我没想过让她这么早嫁人...”
话未说完,宁琅玉“啪”的放下茶盏,脸上笑意不复存在,“婚礼在即,四少早不来,晚不来,这时来说取消婚约,不是对宁某不满是什么?”
他冷着脸,直接端茶送客。
陈观潮深吸一口气,索性也不说这些场面话了,直截了当,“这件事是陈家的问题,大少爷直说吧,你要什么才能解除婚约?”
他打定主意要解除婚约。
宁琅玉被他的态度逗笑了,“四少是第一天知道这婚约的存在吗?”
“令妹也是第一天知道这婚约存在吗?”
他奚落道:“令妹这时发现自己不爱我这个人,才叫您来上门做说客吧,可惜您有一片拳拳爱妹之心,我也有我宁家的规矩要守,况且此事关乎我祖母性命,此事绝无可能。”
陈观潮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了,只能道:“您是要非要和惊鸿成婚,还是只要是陈家女就行?”
宁琅玉笑了,目光肆无忌惮扫过他那张冷白如瓷的脸,“您要换谁?换您嫁给我吗?”
陈观潮微不可见的动了动眉头,忍了这句奚落。
宁大少这时突然是良心发现了还是怎样,又柔和了神色,起身为他斟了一杯茶,温声安慰,“实话说吧,我祖母危在旦夕,唯一的愿望便是看到我娶妻,惊鸿不愿意和我生活,待过些时候祖母情况稳定些,我们登报离婚。您看怎么样?”
他伸手拍了拍陈四少的手,修长的手指握着那冷白的手。
四少手指不自然的颤动两下,显然是不习惯被人这样触摸。
宁琅玉眸色渐深,摩挲了两下手指,干脆离开位置,站到他身后,双手搭上四少的肩膀,微凉的金链蹭到他的手指。
“我听说您今天风尘仆仆才赶回家,明日惊鸿出嫁可还要您陪在身边呢。”
宁大少也随他管那女孩叫惊鸿。
陈观潮不太适应的动了动肩膀,也知道这件事没了指望,说到底也是他不占理,只能另想他法。
他无意识蹙着眉,叹了口气,拱手道:“今夜多有叨扰,告辞。”
宁琅玉便放开手,笑容和煦送他离开。
静立在一旁的副官上前,低声问:“要派人去盯着陈家吗?听闻陈四少极宠五小姐...”他没再说下去。
宁琅玉揉了揉指腹,眸色渐深,“叫人盯着吧。”
客厅里,乐正和坐的都快不耐烦了,偏偏那侍从还一直微笑着看着他。
看见陈观潮出来,他连忙迎上去,眼神询问。
陈观潮苦笑着把宁琅玉那番话告诉他。
乐正和便叹了口气,“我观陈家败落后,这玩笑般的约定早取消了。”
陈观潮也是烦的要命,“你可知那老道在哪?现在讲究科学,这老道真是瞎说八道。”
四少脸上写满了要找人揍他一顿。
两人再一起回到陈府,走进去便听见一声比一声更凄厉的惨叫。
陈观潮忙了一天,此时有些疲惫的对乐正和说:“乐正,你回去吧,我家这样子,不好留你过夜了。”
乐正和只担忧地看着他,“你想要送惊鸿离开凌洲吗?”
陈观潮揉了揉眉心,“我问问惊鸿的意愿吧。”
“若她愿意,我便连夜送她离开,事后再向宁府请罪吧,这事到底是我们对不住人家。”
乐正和再一次在心里唾骂这该死的婚约。
陈观潮推开房门,陈惊鸿已经醒了,面色仍然苍白。
他轻声问:“惊鸿,你愿意去东洲或者羽洲吗?”
陈惊鸿瞳孔颤了颤,手里捏着裙摆过了好一会,才使劲摇了摇头。
“哥哥,我这样走了,你怎么办?”
她问:“哥哥,宁琅玉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