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突生，众人都是一惊。

沈瑶只觉得手背一烫，低头看去，袖口湿了一大片，手背也红了一小片，好在茶水只是温热，并不算太烫。她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向身旁的苏婉清：“苏姐姐，你没事吧？可烫着了？”

苏婉清也被惊了一下，闻言忙摇头：“我没事，只溅到几滴。沈妹妹你的手……”

沈瑶这才看向自己手背，又看了看吓得魂不附体的小丫鬟。那小丫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此刻伏在地上，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没事，不烫。”沈瑶对苏婉清笑了笑。

周氏已疾步过来，连声道歉，又忙命人取冷水帕子来给沈瑶敷手，查看苏婉清裙摆，一面沉着脸对那丫鬟道：“毛手毛脚，惊扰贵客！还不下去领罚！”

那丫鬟眼泪直流，嗫嚅着不敢动。

沈瑶用帕子按了按手背，对周氏道：“世子夫人，她也不是有心的，许是站久了。我已无碍，苏姐姐也无事，便……便算了吧？”她顿了顿，又对那丫鬟道，“只是府上规矩严，日后还需仔细当心些才好。”这话既是为丫鬟求情，也提醒了她以后要守规矩。

周氏见她如此说，面色稍霁，对那丫鬟斥道：“还不谢过沈二小姐宽宏！下去吧，回头再跟你计较！”

丫鬟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抹着眼泪退下了。

周氏亲自查看沈瑶手背，见只是微红，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又连连致歉。沈瑶和苏婉清都道无妨。

经此一事，花厅里的气氛却并未变得尴尬。程月如心有余悸地拉着沈瑶的手看了看，罗佩兰说“幸好茶不烫”，李知薇和苏婉清则对沈瑶临危不乱、先关心他人、又宽容待下的举动，心中更多了几分好感。

周氏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这小插曲过后，众人又闲聊片刻，用了些精巧的点心，周氏将备好的“南边来的有趣玩意儿”——几盒新巧的绣样和香囊料子分送众人，小聚便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

送走客人，周氏换了衣裳，便去颐安堂向谢夫人回话。

她将下午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尤其提到几位闺秀对礼单的建议，以及沈瑶那“秋梨膏”和“桂花蜜”的提议，还有泼茶意外时沈瑶的反应。

谢夫人端着茶盏，静静听着。

“程家丫头爽利，但于细致处稍欠；罗家丫头直率，见识倒在点子上；李小姐聪慧得体，眼光独到，是理家的好材料；苏姑娘温婉周全，思虑细腻。”谢夫人一一评点，语气平稳，“都是好孩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袅袅茶烟上：“沈家二姑娘……倒是总出人意料。”

周氏点头：“母亲说的是。她那主意，听着像是小孩子家天真的想法，可细想，却正搔到痒处。送礼送到人心坎上，比送到人眼前难。她那份‘自家小心意’，不显山不露水，却最显贴心。泼茶时，先问旁人，再宽慰下人，还不忘提醒规矩，这份沉稳和善性，装是装不出来的。”

谢夫人“嗯”了一声，未再多言，但眼中神色，周氏却能读懂几分。那是满意，是欣赏，还隐约带了一种“就是她了”的笃定。

几位闺秀各有所长，但沈瑶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灵巧、宽厚与真实，似乎更契合她对次子媳妇的期待——不必最耀眼，但需最合适。

婆媳俩又说了些闲话，周氏便告退了。

然而，这份刚刚萌芽的满意与偏向，很快就被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打破了。

两日后，周氏身边最得用的王嬷嬷，面色凝重地进来回话。

“夫人，老奴这两日听到些不好的闲话，在几个粗使婆子和丫鬟间传。”王嬷嬷压低声音，“说的……是沈家二小姐。”

周氏心头一紧：“说什么？”

“话里话外，是说沈二小姐瞧着老实，内里却有些掐尖要强，在家时与原配留下的那位大小姐不甚和睦，没少给长姐气受……还说她心思重，并非表面那般纯良。”秦嬷嬷说得谨慎，“虽未指名道姓，但听那描述，分明就是沈侍郎家的二姑娘。”

周氏脸色沉了下来。

流言！而且竟然传进了靖安侯府的内宅！

前脚她刚觉得沈瑶不错，后脚就有人坐不住了。这绝非巧合。

她立刻起身：“随我去见夫人。”

颐安堂内，谢夫人听完周氏的禀报，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她将手中正在翻阅的账册“啪”地合上，搁在案上。

“手段使到我靖安侯府里来了？”谢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让室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前脚刚觉得那孩子有几分可取之处，后脚就有人急不可耐地要毁她名声。这是打量着侯府由着人糊弄，还是觉得我老了，耳朵聋了，眼睛瞎了？”

周氏连忙躬身：“是儿媳治家不严，让人钻了空子，请母亲责罚。”

谢夫人看了她一眼，怒气未消，却也知道这事怪不到儿媳头上。有心人算计，防不胜防。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谢夫人冷冷道，“立刻去查！从第一个传出这话的人查起，顺藤摸瓜，我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胆敢在靖安侯府里兴风作浪！”

“是！”周氏肃容应下，“儿媳这就去办。”

谢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锐利的清明。

“沈家二姑娘……”她低声自语，“看来，你挡了不止一个人的路啊。”

窗外的秋阳依然明亮，可侯府深宅之内，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而那身处漩涡中心却浑然不觉的少女，此刻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对着新得的绣样和香囊料子，琢磨着是给母亲绣个暖手筒，还是先给自己做个装零嘴的小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