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尸体，他死也做不出来！

他狠狠向自己扇了一掌，“快醒醒！”脸上火火辣辣的痛感清晰地，告诉他自己已然，清醒而且还活着。

“唉，真是真实啊这个梦。”

马勒曼挠了挠黑发，在蝉鸣中鬼使神差地走出了房间。

群星沉默着，注视着这座沐浴在星光下的小镇。马勒曼直到太阳升起都没有再睡着。念几天前见山岭深处有座与梦中相像的古宅，他决定冒险去看看。

宅子比梦里的更破旧，所以决不是梦中的那一座。

马勒曼打消了自己是否做了预知梦的猜测，无奈耸了耸肩。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他目视着遥远的宅呀鼓起了勇气向它走去。

向林外的几户人家问起了关于它的事情，马勒曼得知它曾是一个学者家族几代人的住所，在世界型大战争之后它逐渐荒废，人去屋空，而花草树木没了人的照顾依旧郁郁青青地生长繁衍延续直到现在。据说近一个世纪，屋子的主人开始思念故乡，他们的神智脱离了世界的束缚回到了母乡的山岭中的老宅，所以最近一靠近这里就见到行走的魂魄的影，

“不就是闹鬼吗，”他听完后心中默想，“可这世间哪来的妖魔鬼怪？是那堆类人的血肉怪物还差不多。”

他回想起曾目睹过武装人员与众猎杀名为嬗变体的生物的场面，武装人员的铳的光束划破怪物的皮肉，打碎了它们的骨，扭曲了它的内在。

那场景把他吓到两天没睡好觉。他仰首见那古老的藤蔓植物蜿蜒爬满了古宅的整面前墙壁，就连大门也被枯黄色枝叶锁住。它们扭曲如尸体的骨手，不许任何人入内地拉扯住宅门。马勒曼听着四处的飞虫声和树叶沙沙声，又抬头望了望矗立在此的老者，犹豫不决地后退端详。

它真是宏伟，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无不宣告着它的深远。

这座老宅如同此地最深邃的深渊，向人们放射着神秘与不可靠近的气息。

他仿佛听见风声中夹杂着孩子的嬉闹声，他听见古琴悠扬的弦声，他仿佛望见野玫瑰疯狂地生长着，他望见火炉在凛冬或烈日自顾自地燃烧着，他嗅道烟尘的腐朽味，他踩踏到土地里无声蠕动的血脉。

出于安全问题，马勒曼不想进入这里，况且枯枝败叶封锁着大门，而他手无寸铁，他的内心在这片土地面前渺小如蝼蚁，他的存在在这片土地面前深感敬畏甚至恐惧。马勒曼战栗着逃了出去，不顾一切地逃出了这山林，自这之后在这居住的每个晚上，他都没能安然入睡过。

他总会漫步在梦里的宅子，见女子和男子奏乐起舞，见孩子与花草嬉戏玩乐，他们总是同样的面容，同样模糊不可视的面容，同样扭曲皱巴巴的面容，同样腥臭又迷人的面容。他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记了下来，记在自己的稿纸上，直到自己终于决定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居所——

但他们不愿让他走了，也许是他们太孤独了，也许是他们没有见过其他人，也许他们和他一样妄图摆脱缠绕着的那个存在，他们从他的梦里走了出来。

他们逐渐不满足只活在他以所见所闻的诡异创作的小说里，马勒曼隐隐约约地感到自己身边多了几个存在——

比如自己一回家就看见厨房变得乱七八糟的，里面还零落地洒了水，他收拾好被糟踏的蔬菜，发现洋葱被踩烂了；比如一回家就看见一个男子向他挥手对他露出欢迎回家的神情，如同一个父亲欢迎自己多年未归的孩子，马勒曼旁若无人地在他身边坐下，感到丝丝冷气；比如他在家中独处时总听见他们的哭泣，他们满脸的眼珠充斥着对他的恐怖，他们满脸的唇齿诉说着对世界的控诉，他们满脸的手脚索求着救赎，他们满脸的血肉凝聚着绝望。

也许是自己在那座老宅招惹了不该惹的东西，也许是什么高维度的存在盯上自己了也说不定……

但是马勒曼受不了了，“这里是我家，你们全都回自己家去！”他忍不住地怒吼，他们短暂的沉默，他们无声无尽地尖啸。他们追着他，无论梦境还是现实。

他的梦境已然化作废墟般沉寂，他的生活已然被废墟吞噬。

——他的生活已经逐渐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