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勒曼回忆起了他去山岭里取材的场景，仍被吓出一身冷汗。

那是一个晴空万里的一天，他从火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箱换洗衣物和几本空白稿纸的箱子，来到了多普里南部山岭的小镇。这个镇子几乎与世隔绝，四处是用古老的蓝色刷漆装饰屋顶瓦片的白墙壁小屋，人们见少有的旅客来到自己生活的小镇子，无不感到震惊地传着这名作家的事情。

他逛过的每一家店铺，店主都对他热情相待。

“我们都希望走，您却远道而来地进来，真是最近的奇迹啊。先生。”

一位小孩子样貌的店主端上他点餐的食物，不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可惜这里有东西要有人盯着，我们都出不去呀。”

马勒曼猛抬头，一手还拿着水果饼，“东西？盯着？为什么？”

小孩子的笑容突然僵硬，不一会儿随着他阵阵干笑也消失了。“哈哈，没什么，他们老人的传说罢了，我们都不当真的。年轻人，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来我们这里生活吗？”

“为什么？”马勒曼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只会提问的机器，但是比起这个他更好奇，当地人都在盯着什么东西。

——异界生物？若是真的有异界生物，比民众更早到达的就是科研所的人。

——嬗变体？更不可能。在那些超乎常识的东西面前，人类的躯干就跟一张薄纸般一戳就碎。指望一群可能连武器也不会使用的民众看守一个嬗变体？闹呢！

——亡灵？可说回来，世界这么大，没埋过死人的土地，翻遍地图也找不到一处来。

——宝物？可若是这里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藏，恐怕早已闹得人尽皆知了吧。

——还是更神秘的存在？

小孩子形态的店主一声干笑，那声笑显得是这样苦涩：“当然是因为——穷嘛！人们都往大城市涌，哪有人喜欢住小乡村里，更不愿意在此停留喽。年轻人们也都离开故乡向中心城发展，不再回来了。看你是个……有巢人，你大概觉得我是个小孩吧？”

店主诡异地笑了笑，“我是骼魔人，已经九十七岁了。虽然在我们族内也是小孩罢了。但我见得可不比你的少哦，年轻人。”骼魔人店主指指头顶闪闪发光的红色尖角彰显他说的完全属实。

伴随阵阵好奇，马勒曼将食物塞进嘴里就离开了店铺，心里对这小镇的探索心态更深切了。荒凉静谧如同桃花源的小镇……他甚至想着要么晚年在这居住算了，毕竟风光这般美好，虽然人是怪了点儿，但这个时代哪有不奇怪的人嘛。

可惜这里并不如他想的这般简单。

他找了个旅店住下——说是旅店，也只是作为个照顾花草的人暂居在一户人家，决定第二天去当地周围好好观赏观赏。吃饱了饭他就睡下了，但脑袋依旧清醒无比，于是起身想写点东西。他下床伏灯写作了一会，直到当户人家熄了灯才躺下。

这家人很热情地给他准备好了柔软的床铺和热水填满的浴缸，他满怀感激地念着他们的帮助就犯了困睡着了。虽然是怪了点，很早就熄了灯，仿佛是生怕什么东西循着光找到他们一样。而且透过窗户，马勒曼也发现隔壁的住户几乎也在这个时辰就熄灭了房屋的灯光。

这让他想起和母亲住在老家时听过的一个被老人讲烂的传说故事。据说在这片土地上，每当太阳落山前往归墟海之后，就会有身着青黑长袍的神秘高个子孤女，她们每个都有几十米高，全身的肌肤长满了眼睛，寻找着一丝丝光芒。一旦被她们发现，就会被几百只眼睛盯着直到夜晚结束，而被盯着的人身上都会长满密密麻麻的吞食生命力的黑斑……

她们被称为是夜魔的使者，是众星的使徒。马勒曼一向认为这都是传说，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十个传说有七个都是真的。但那天晚上不一样，他觉得有几百只眼睛充满猎奇色彩地死死盯住自己看。那天他做了梦，极其罕见地做了梦。自从搬离妈妈的家他就再也没有做过梦了，而那天的梦却让他这辈子无论何时回忆起都记忆犹新汗毛直立。

梦里他走向山岭上的一座老宅子，宅旁玫瑰如血般艳丽地绽放，宅边白桦如天空边境般纯白，他见到它内花园里一名清秀的青年手持古老的琴，身边一位身着玫瑰的女子，在皎白的月光幽幽笼罩着的桦林中随着乐声起舞，青年与女子郎才女貌地奏响一首动听的歌舞。他记得他听见了那歌声忧伤哀怨，如同树叶凋零般令人落泪，歌词却似他母亲在幼时唱的摇篮曲般轻松编快。那人的舞蹈令人眼花缭乱，她不住地起舞时，月光为她啜泣，云雾因她流泪，她直到双手双脚全部沾满血般红色时也不住地舞着，最后他看见人类美丽的长发化作绞索勒住了她的脖颈，机械地牵动着她回过头来望着青年微笑。然后那头颅猛地坠地，坠入花海的万丈深渊。

马勒曼被诡异又美丽的场景吓醒了，他猛睁眼睛，自己却坐在一行布满青苔的阶梯上，看着面前有三个样貌奇特的小孩儿。一个不过七八岁年纪却头发雪血，双目如同鬼般红；一个发乌黑若木双眼若水晶；一个孩子看似普通却满脸严肃地在与其他人说着什么。滞他们三个坐在花园里嬉闹，雪白的孩子从花间一阵找找，拿出了一个圆形物——一个完好无损的头颅，当作玩具在手里把玩。紫眼的女孩站在一座旧坟前，将手里的花冠戴满坐在旧坟前的男子身上。

那情形真是诡异极了，马勒曼想着我得醒来，举起双手就狠扇自己几个巴掌。也许是痛觉起了作用，他在一阵挣扎后还是醒了过来，但那摇篮哀歌般的曲子余音绕梁地萦绕在心头。马勒曼用凉水洗了把脸，又反常地喝了口冷水，让寒冷充斥身体。他瑟瑟发抖地缩在被子里，盯着自己的手看，仿佛真的把玩了女人的头和男人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