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起来：“所以，这不只是个别人的腐败。这是一整套扭曲的价值观和资源分配体系。”

夏油杰静静地听着，心中一震。

他当然思考过咒术界的不公，但从未有人像这样，将“不公”如此具体地摊开在他面前。

她说得对，在高层眼里，所有的学生都被明码标价了。

但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即便如此……作为拥有力量的咒术师，保护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强者保护弱者，这本该是世界的‘正论’。我们不能因为执行这套规则的人腐朽了，就否定规则本身。这是我们力量的意义所在。”

鹿野香奈看着夏油杰眼中那份执拗的信念。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夏油君，你的想法，非常非常珍贵。”

【珍贵在于它的纯粹。它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利益，仅仅是因为夏油杰认为“本该如此”。】

【这是一个人用自己尚未蒙尘的灵魂，去撞击整个腐朽秩序。】

夏油杰怔住了。

【……珍贵？……她……为什么这么看？】

“但是，”鹿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他，“正因为珍贵，我才必须说，这套理论在这个腐朽的世界里，是难以存续下去的。”

夏油杰眼神一凝，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不，这只是因为执行规则的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鹿野没有给他组织新语言的机会，继续道“你说‘咒术师保护普通人，强者保护弱者’。但普通人里就没有心智和权势上的‘强者’吗？咒术师里就没有天赋或处境上的‘弱者’吗？”

她靠近了些，语气加快：“如果世界真的按‘力量强弱来划分责任与权力，那最直接的悖论就在我们眼前：为什么总监部里那些武力值低于你的高层，可以理所当然地命令、甚至算计像你和五条君这样绝对的‘强者’呢？”

夏油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

鹿野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强者保护弱者’只是一个美好的理念。”

最后一个字落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油杰站在原地，脸上的平静消失了。他试图去反驳，但大脑像陷入了一片迷雾。

几秒后，他视线从鹿野脸上移开。

……事情刚刚发生在自己和同期身上，鹿野的话有理有据，暂时无法反驳。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落进心底。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敛去了脸上所有玩闹的神色。他缓缓地将墨镜从脸上摘了下来。

六眼毫无遮挡地显露出来，那苍蓝的瞳眸先是落在夏油杰脸上——捕捉到了好友脸上那罕见的动摇，这可真是少见。

那些“烂橘子”的腐朽腐败，他一直都非常清楚，所以他讨厌杰的“正论”。他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可以随心所欲，他懒得去背负那些复杂的道义。

但是，没想到鹿野的理论，竟然真的能动摇杰的“正论”？

他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沉默在蔓延。

鹿野看着夏油杰沉默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正是这份用赤子之心去撞击高墙的傻气，才是夏油杰身上最耀眼、也最让人想守护的东西。

她吸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但比刚才更加坚定。

“所以，我刚才说了，你的理论非常珍贵。”

夏油杰睫毛颤了颤，重新看向她。

鹿野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珍贵到……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因为坚持这份‘正论’而发现，想要保护真正的‘弱者’，就必须先推翻总监部那套封建腐朽的规则……”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清晰地说道：

“那么，夏油杰，我会奉陪到底。”

“不是以‘弱者’的身份被你保护，而是作为……同行者。”

“只是我现在还很弱，但是我会努力变强的。”

夏油杰的大脑似乎空白了一瞬。

“奉陪……到底？”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清澈见底的决绝。

【为什么驳倒我，却要做我的同伴？】

然而，紧接着，另一种更汹涌的感觉冲刷上来。

【……明明被说的无法反驳是自己，明明前路好像变得更模糊，但是反而觉得……不那么孤单了。】

【能来高专上学，真是太好了。】

【能遇到悟，真是太好了。】

【能遇到……愿意对我说出这种话的同伴，真是太好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鹿野香奈，仿佛要重新认识她一样。

最终，他慎重地点了一下头。

而就在“奉陪到底”四个字落下的瞬间，

五条悟抓着墨镜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看见鹿野香奈眼中的决绝，也看见夏油杰脸上复杂的震动。

甚至看到鹿野状态栏都冒了出来！

鹿野这家伙不是随便说说，是认真的！！

然后，一种陌生的悸动，毫无征兆地撞在他的心口，感到心脏像被无形之物轻轻攥了一下。

眼前这两人之间似乎建立起新的联系。

除了那阵悸动，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缠绕上来——像是自己暗自认定“特别”的东西，突然也被另一个人用更郑重的方式，确认了它的“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