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10:38。

无菌监护室外。

隔着一层厚厚的防菌玻璃，苏佳奈站在离病人一米开外的距离外，眼巴巴地看着小小的无菌监护室里唯一的病床。

那是一架架又窄又小的铁制病床。

病床里，姐姐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全身缠满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她戴着呼吸面罩，只露出一双紧闭着的双眼，以及两瓣苍白如纸的嘴唇。

没有任何动作，呼吸时也看不出胸腔的起伏，看起来就像长眠了一般，只有氧气面罩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雾，证明她还活着。

苏佳奈满眼心疼。

想起医生刚才说的话，更是难受得无法呼吸。

“整个手术中，一共清理三百二十一个疮口。”

“这些疮口有大有小，且深度不一，大的如一枚枚硬币，小的却比米粒还要小上许多，却又不像是尖针一类的利器造成的，只能说这些疮口来自不同粗细的利器。”

“好在，这些疮口看着血肉模糊，却并未伤及内脏，像是被刻意控制在一个安全深度内。”

“糟糕的反而是，所有疮口里都堵了脏污，有又脏又臭的泥土，有塑料碎片，有腐臭的液体，还有一些亮闪闪的荧光物质。”

“这些脏东西里全是细菌。”

“细菌刺激导致伤口发炎化脓，再加上失血过多，病人才会因休克而昏迷。”

除了手术相关，苏佳奈也询问了YT病毒的相关信息，她在知道姐姐遭受了那么多痛苦后，只想知道究竟是怎样可恨的存在害了姐姐。

而根据医生的介绍，YT病毒是一种古老的病毒，存在的时间甚至比人族还要久。

“现有研究表明，YT病毒起初只是潜伏在人族族群中，和人族和谐相处，甚至因为其能够加速血液流动、提供肌肉力量等便于捕猎的优势，为人族带来了好处，并且间接促进了人族科技的发展。”

“但是YT病毒有个很明显、很强大的缺点——它会悄无声息地使人失去理智。”

“这是一种恶心的、可恨的、愚蠢的病毒。”

“人族还未分化前，失去理智会让人发狂，向外释放暴力和冷血，对处于同一时空下旁人造成伤害，但因为当时的人类力量受到基因锁限制，造成的伤害尚且可控。”

“人族分化后，感染这种病毒的常能者依旧只能造成可控范围的伤害，而异能者感染者却能够更加轻易摧毁一座大楼，乃至一座城市。一部分人族为了不伤害旁人，便会将这份伤害全部施加在自己身上，表现出来的就是攻击自身各部分组织，自然而然会造成大面积出血。”

“也就是说，病毒还是那个病毒，不同的是善良者以决绝的方式拒绝为虎作伥。”

“但很少有人会选择将攻击转向自身。”

“毕竟这么做只会伤害到自己的身体。”

早在五百年前，人族便经历了一场残酷又彻底的进化。原本只有性别之分的人族，渐渐有了另一种分别标准——异能者与常能者。

前者，异能者，会在某一个时刻觉醒异能，从最早的飞天遁地，到如今的隐身幻形，人族异能种类已然近万种，真切实现了古早东方玄幻小说、西方魔幻小说里的种种奇异幻想。

在所有异能中，最特别、最稀有、最让人向往推崇的却只有一种，即唤醒旁人异能的异能。人们称拥有这种异能的为唤能者。每百万个异能者中，也许能觉醒一位唤能者，其数量稀少，弥足珍贵。

后者，常能者，没有异能，还是如五百年前的人族一般普通。只是在如今异能者当道的时代，这份天然的普通，变成了平庸、脆弱、无能。

苏佳奈便是一位普通的常能者。没有异能，意味着她在面对异能者时不堪一击。

还记得，医生在得知她只是一位常能者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怪不得病人会全身大出血。”

“病人的异能恰好是对外界的敏锐感知。我猜测，也许是因为她感知到了你的存在，所以才会将这些伤害，全部施加在自己身上。”

“毕竟，我们都是异能者，而你只是一个常能者。”

“等到她失去理智后无差别攻击，只有你不可能在她的攻击下活下来。”

也就是说，姐姐是因为害怕伤害到她，才会选择将YT病毒爆发后催生的攻击性全部转移到自身。

如果我不是常能者，姐姐是不是就不会因为害怕伤害我而伤害自己？

遇到姐姐的十二年里，苏佳奈又一次憎恶自己的常能者身份。

我为什么会是一个常能者？

我为什么只是一个常能者！

泪水夺眶而出，苏佳奈猛地闭上眼睛。

如果我不是常能者，如果我不这么弱小，如果我没有成为姐姐的负累，姐姐是不是就不会……我……我真该……

不！不能这么想。

姐姐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无需为自己的常能者身份痛苦。这个身份，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只要我志存高远、脚踏实地，哪怕一辈子都只是常能者，也能为自己开辟坦途、为世界创造美好。

只是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一定会……

可时间怎么可能重来？

猛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又猛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苏佳奈努力平稳着呼吸和起伏过大的情绪，脑中却回想起医生再三强调的话。

“特效药必须准时用药，下一次使用特效药的时间在三天后的。按照规定，每次用药都签署《特效药使用风险告知书》，你必须安排好时间，提早来到医院等待。此外，每三天使用一次，这将是一笔昂贵的费用，希望你能做好资金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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