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车从地下车库出来,融入车流。
沈叙耳朵嗡鸣,脑袋混乱的很,一会儿是男人跟他说得,那个姓沈的朋友;一会儿是沈清眠的脸。
其实最后一次见沈清眠的时候,他是不敢认的。
消瘦枯槁的身体连男装最小号的家居服都撑不起来,头发很长,显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过了,而更让他愣住的是那张面颊凹陷,长满胡茬的脸。
从小,沈清眠就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尤其是那张脸。
在初高中,在绝大多数的男生还只是洗把脸就出门的时候,那间他和沈清眠共用的卫生间的洗漱台上,就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护肤品。
沈清眠高三的时候,备考压力如此之大的时间,沈叙本以为沈清眠会无暇顾及那张脸,会像所有高三生一样,刷个牙洗把脸就匆匆赶去学校,连早饭都不会吃。
但令沈叙没想到的是,沈清眠宁可牺牲睡眠时间,也要早起半个小时整理自己,最后顶着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青春痘的脸出门。
如果说在初三到高二这段时间,沈叙还能调侃他是因为学校里有喜欢的人,在孔雀开屏,那到高三,沈叙只想说他是疯了。
再后来,沈清眠在大学的时候经历了什么,沈叙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大一寒假回家的那一天,他站在家门口,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那种感情他至今形容不出来。
堵,心里堵的难受,手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不敢按下,不敢推开门,好似推开之后,所有的东西都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感情、人,都会变。
莫名的害怕和急躁,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感情催促着他压下门把手。
暖气的温度扑了他一脸,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凉,他下意识咬紧牙关,目光落在那以往一直敞开的——沈清眠的房间,如今却房门紧闭。
“哥?”沈叙换完鞋,站在门口,试探性的开口叫道。
回应他的是客厅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沈叙蹙了蹙眉,以为是爸妈关上的门,想把门打开,可门把手却按不动。
“哥?”沈叙眉头皱得更深了,握着把手反复上下动了几次,“开门,哥!”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沈清眠!开门!”沈叙心里无由来的慌,他压抑不住的大声喊道,“你再不开门我撬锁了啊!”
许久,里面想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脚步声停在门口。
咔哒——
反锁的房门被里面人打开。
沈叙喘了口气,嘴角翘起,刚要调侃什么,沈清眠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僵愣在原地,紧紧盯着沈清眠,一时连呼吸都忘了,在被自己憋到快要窒息时,他回神,猛地吸气,可一口气还没喘明白,就被刺鼻的血腥为再次顶住。
“……哥?你……”沈叙的话卡在喉咙里。
这是他面对沈清眠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里拉着遮光窗帘,还没有开灯,沈清眠几乎是隐秘于黑暗之中,玄关处的光勉强照亮他的脸。
沈叙的视线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落到他垂在身侧的手。
暗红的血液正从小臂的伤口往下流,血液凝聚在指尖,汇聚成一小珠,随后因为重力,脱离指尖,重重的砸在地面。
沈叙的瞳孔也随之震动。
他一把攥住沈清眠的手腕,另一只手掌怕在旁边墙壁的开关上,砰的一声。
沈清眠一惊,身体剧烈的颤抖。
“没事啊哥,没事。”沈叙声音干涩。
他一边安抚着沈清眠,一边把挂在门后的羽绒服披到他肩膀上,半揽着他走到门口,从鞋柜里找出鞋,跪在地上仰头看他。
“我们穿上鞋好不好?我带你去医院,啊?”沈叙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说实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沈清眠就在眼前,就这么真真实实的站在自己面前,可他就是恍惚的觉得自己在做梦。
沈叙被一股不安且不真实感所侵蚀。
拜托,快醒来吧,从这个没有逻辑的梦里醒来。
沈清眠垂眸眼神有些不聚焦,像是看他,又好像不在看他。
半晌抬脚穿上鞋,沈叙转身从玄关上拿了他的车钥匙,把他揽进自己怀里,拉开自己外套,用内里的打底衫下摆死死捂住他手腕上的伤口。
做上主驾驶,沈叙倾身给他系上安全带,再给自己系完之后,边启动车,边给母亲打去电话。
没响几声那头就接了起来。
“妈,你在哪儿?哥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沈叙抢先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