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事论事,仅仅是作为猜想的话语当然不能波及抱怨到无辜的食物身上,告别明智吾郎后,我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店铺,点了杯饮品就打算直接吃掉可丽饼。
令我没想到的是,动手拆开漂亮的包装袋时,我不幸被消停几天的幻觉袭击了脑袋,手上的叉子变成漆黑的线性脸颊,发出意味不明的音节,我终于还是不得不承认,现如今在吃的那些精神药的药效在日渐减弱。
……
碍于被学校发现我可能会被劝退这件事,我不常去医院,也从不在医院开药,通常都是看心情,随机选药店购买,反正我外在形象表现的很正常,想来也没有老师校长会闲的没事干去药店打听学生买什么药。
恰巧近些天了解到一家在四轩茶屋小巷深处的诊所,听说会为人开意想不到的强力药品,我便也挑了个时间顺势去看了看,提出想要购买治疗妄想症与安神药物的请求,被医生武见妙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事实证明坊间传闻她的深不可测是有据可循的,作为医生,却随性的拒绝贩卖药物,她给出的理由是她不是精神科医生,精神类药不会随便贩卖,如果我有需求,可以去大医院。
我就是不能去大医院才来到她这里的,又不能反驳她,只好灰心丧气离开。
乘坐地铁前,我折反回卢布朗买了杯咖啡,离开了四轩茶屋后才长叹一口气,打开手机,今天的头条新闻也仍是刑事相关。
前田世友案件登上了一个名叫怪盗频道,简称怪频的的网站,据说网站会不定期刷新并举行投票,民众们可以在怪频中发表观点或求助怪盗团,怪盗团会亲自去为那些警方无法介入的邪恶分子“改心”。
也正是因为这个网站,我才知晓前田世友案的热门程度,此案可以说是备受争议,对凶手的猜测不计其数,许多人都在猜测会丧心病狂对未成年人动手的犯人是谁。
我下翻评论,意外在其中发现了自己的名字,怀疑我的人居然不在少数。
【这个泷泽唯就很可疑啊,听说被之前的学校开除,还把前田世友打进医院过。】
【我和她一个学校的,她是转学生,平时好像就不太正常,从来也不跟人说话。】
【前田世友抢劫过她,她完全有动机和时间仇杀后伪装成自杀……要我说从外地来的就是暴力,能把人打了怎么不能干出杀人的事?很符合我对外地人的刻板印象。】
这句话一出,立刻引起了部分外地学生的反驳与东京原住民的辱骂,话题被微妙的引向了别的地方,我熄灭手机。
18点42分,我到达并停留在涩谷大街。
19点,街道LED屏幕亮起灯光,广告为世界染上五彩斑斓,我呼吸着,听着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刷新下去,铃声打穿我的头颅。
很难形容那一刻是什么心情。
或许我就是拥有什么出逃困难症,没能走出几步,我就被赶来的警方紧急控制住,手里的咖啡打翻在地上,晕出大片深褐色。
“别在大街上拥挤,注意疏通人群……!”
最中间神情严肃老练的警察出示了相关证件,自称掌握了证据,现在要带我回警局接受调查,希望我能不要做多余的反抗。
我抬起眼睛看他,他的身影就溺在这点灯红酒绿的地方,亮的吓人。
我平静的质问:“掌握了什么证据?”
他说,同前田世友同行的那群学生指认了我,除此之外,在我暂住的区域边垃圾桶里检查到了疑似死者的物品和沾有死者与我指纹的遗留药物——那药还是我亲手拿着检查后医院开具的处方,去药店买的。
“作为一个女高中生,频繁出入药店购买安眠药物,我希望你能对此做出解释。”
“仅凭这几点就认为我是犯罪嫌疑人吗。”
“当然不止。”警察笑笑:“社会对未成年的保护法向来都很是看重,你是知道的,多余的解释就留到调查时说吧。”
“……”
19点24分,我坐在审讯室,耐心等待着警察们打电话喊宫崎老师前来。
麻烦事接憧而至,我不由得暗暗同情起宫崎老师,三番五次被我这种问题学生喊进警局,还得被迫替我的母亲为我收拾烂摊子。
负责审讯的女刑警公事公办的问了我很多问题,准确来说是反问,用她的第一判断反问我,以让我能清晰意识到自己的罪行。
“短短几天的时间,不辞辛苦前去了远近不一的药店,买了五次安神类与治疗精神分裂的药品,泷泽小姐,我看了你的病历,你的档案里可清清楚楚写着精神疾病在去年已经痊愈的字样啊。”
“并不是已经痊愈,而是转轻度。”
我回答她:“基本不会出现幻觉的情况下,现在的药物只是辅助稳定情况,写已经痊愈是考虑到学校方面会拒收……”
“涩谷医院有你的检查报告,现在你的情况,并不是你说的基本不出现幻觉吧?”
“就算出现也只是轻微的幻视和幻听。”
“所以这代表了仍不能排除你发生幻觉后作案的可能对吗。”她沉声道:“比方说,周四的夜晚,你在涩谷大街遇见曾抢劫过你,准备回家去的前田世友,他因抢劫不成被你殴打,气上心来,把你拖进巷子深处,可他万万没想到你的力气比他会更胜一筹。”
“你按住他,想起因为他你才险些成为前科犯,因为他你才被所有人孤立冷落,极度的愤怒扭曲了你的心智,致使你的精神疾病发作,所以你抽出口袋里的安眠药,将大半瓶药都灌进他嘴里强迫他咽下。”
“这之后你回到新宿的住处,意识到自己的药被那样一个恶心的男人吞吃过,所以随手把药丢弃进垃圾桶之中——”
……这个推理还真是太离谱了,第一点就有问题,谁会带致死量的安眠药啊。
我打断她:“那也只是你的猜想不是吗。”
“是啊,可你不能否认有这种可能。”
女警笑笑,接着说了下去。
期间她使用了很多套话的话术,试图让我放松警惕,又提到怪盗团。
她问起我是否和怪盗团有关联时我还处于事不关己的半走神状态,闻言立刻否认:“我听说过怪盗团,但我和他们不认识。”
女警察把手中的文件合上:“对于网传的怪频,许多人猜测你是凶手,甚至将你投上改心排行榜的事情,你也不知道?”
“今晚之前,我不知道。”我说。
“是这样吗,骗人的后果可要自负哦。”
她看出我回答中的敷衍与不情愿,叹一口气,疲惫的用两根手指揉着皱紧的眉头,突然抿唇一笑,聊起了与案件无关的事情:“泷泽小姐,你怎么看待怪盗团。”
“……”
我想起网络上因为怪盗团,险些在街上造成踩踏事故的人们,实话实说。
“用眼睛看,人气高的像邪教一样。”
她没想到我开口就是这种话:“……我以为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推崇他们。”
又来了,年轻人这个词,我偏过头:“全世界真的都那么信任并喜欢怪盗团的话,警方就应该等着怪盗团发预告函的时候去抓预告函上写着的人,而不是抓我。”
她没否认我的话,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转着本该用作记录的圆珠笔,煞有其事的想了一会,才回答我:“全世界的人如果都信任怪盗团的话,难道不会很糟吗。”
“他们太神秘了,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与具体年龄,唯一能确定的是人无完人,任何组织都有可能犯错,那种名叫改心的超能力行动也听上去很危险,不确定性太强了。”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嗯……为你提前上一节思想教育课?”
端庄干练的女警察双手交叉,游刃有余靠在桌面上:“怪盗团和我们所执行【正义】的理念和方式不同,所以我们注定无法和他们互相理解,同时,我们不能用那种危险的办法,以所有居民的安危去赌怪盗团的善良,这是风险极大的赌注,谁也不能证明所有怪盗都是善良的,你能明白这些吗。”
我不明白,索性缄口不言。
19点40分左右,宫崎老师赶到了警局。
她帮我做了星期四下午的不在场证明,事发当天我还在办公室被她灌输心灵鸡汤。
初步鉴定,前田世友的死因是服用过量安眠药,法医那边的具体鉴定结果还没出,遗体就被其父亲前田高太郎以家乡习俗不允许遗体见光太久为由,草草下葬了,警方只能通过推理大致猜测死亡时间是周四。
在这之前警察刚着手调查起前田世友与一帮少年的二度抢劫案,前去他的住所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消失,后有路人在一个废弃的巷子口寻到已经死去多时的他的尸体,所以也有人怀疑前田世友是畏罪自杀,可他犯的罪与他的自尊心又不足以让他那么做。
不排除我拥有同伙这件事,警方的调查陷入了僵局,丢在垃圾桶,沾有我指纹的安眠药是我来到东京之前就有在吃的,除了被抢劫当晚,我和前田世友没有任何额外交集,自然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他下致死量的药,关键在于那瓶安眠药上的指纹和坚定指认我的少年们,也正因为这两点,警方没释放我,而是选择了暂时性的监视居住。
夜晚,我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然,我没准备晚饭的食物,中午到晚上只吃了明智吾郎送的那个可丽饼,而冰箱里的食物仅剩一袋面包。
监视居住,顾名思义是限制人身自由,手机已经被没收,现如今估计出门要做登记,甚至可能还要有人陪同,很麻烦。
下午拜访了四轩茶屋诊所买药被拒绝,现在连能吃的药片都所剩无几,我随手把药丢在一边,瘫在自己的小床上,数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线性脸颊发呆,它们的长相丑陋,窃窃私语,好像在嘲笑我,不住耸动着。
时钟滴答作响,我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色溜进来,成为房间唯一的光线来源。
今夜注定难眠,我扯着被子,用它蒙住脑袋,企图直接把自己闷晕过去以逃避现实,直到窒息感点点席卷大脑,我闭上眼睛。
就这样死了也不错吧。
我想着,听见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有只手轻轻将我脑袋上的被子扯开,再睁开眼时,结城理出现在我面前。
“那样睡着的话会被闷坏的。”
他平静提醒我:“今天还没有吃药。”
就是想见你才不吃药的。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因为脱落而显得斑驳的浅色天花板与墙皮,用眼睛描摹起灯的形状:“我好像又闯祸了,刚来东京没几天就进了三次警察局,这下要被学校开除了。”
“发生什么事了?”
“前几天我把一个未成年抢劫犯打了一顿,后来他死掉了,警察认为是我杀的。”
“……”
结城理欲言又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