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首乌花了足足三秒钟，才确定自己没幻听，也不是在做梦——虽然这剧情比他的噩梦还离奇。

“回家？”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你脑子是不是被调查组灌了水泥”的难以置信，“跟你？姜离子，你是这几天压力太大出现认知偏差，还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像失忆了？我们之间有什么‘家’可言？那栋你用来关我的顶层豪华笼子？”

姜离子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走回椅子边坐下，甚至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条件可以谈。笼子可以拆。监控可以撤。除了……”他抬起眼，目光里重新带上那种不容置疑的专注，“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这是底线。”

“哈！”何首乌简直气笑了，要不是身体还虚，他能直接从床上蹦起来，“这叫‘条件可以谈’？这叫换个形式的软禁！还是带自我感动滤镜的！”

“那你可以选择不接受。”姜离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姿势甚至算得上放松，但眼神锐利如常，“继续跟白景明合作，用你手里那些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分量的筹码，试着把我送进去。或者，赌我在彻底倒下之前，会不会先让你和你珍惜的那些‘自由可能性’一起消失。”

他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寒意让病房温度骤降。

何首乌死死瞪着他。他知道姜离子不是虚张声势。这男人即使被逼到墙角，也绝对有能力在崩盘前拉所有人垫背，尤其是他这个“始作俑者”。

“你这不叫给我选择，”何首乌咬牙，“你这叫绑架勒索！用‘稍微好一点的监狱’换‘暂时不杀人灭口’！”

“你可以这么理解。”姜离子居然又点了点头，一副“你明白就好”的样子，“但监狱的钥匙，你可以自己拿着大部分。只要你不试图打开最外面那扇门。”

何首乌觉得跟这人简直没法沟通。逻辑全是歪的，还理直气壮！

“我需要考虑。”他最终憋出这么一句，主要是为了结束这场荒唐的午夜谈判，他需要时间理清这团乱麻。

“可以。”姜离子爽快得令人意外，“给你24小时。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对了，医生说你恢复期需要补充营养，但中心伙食太清淡。明天午饭，想吃什么？除了离开这里，什么都行。”

何首乌正在气头上，闻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要吃麻辣烫！加麻加辣加毛肚黄喉午餐肉！还要冰可乐！”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太掉价了！而且姜离子这种人，知道麻辣烫是什么吗？

门口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一个简短的音节传来：

“好。”

门悄无声息地关上，姜离子如来时一般，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何首乌瞪着紧闭的房门，半天没回过神。麻辣烫？他居然真的点了麻辣烫？而姜离子居然答应了？这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对？

接下来的一天，何首乌过得心神不宁。第三方医疗团队照常查房，白景明也来了一趟，隐晦地暗示调查取得了一些进展，但阻力很大，让他耐心等待。何首乌含糊地应着，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昨夜姜离子那些疯话。

选择继续斗？他手里的牌确实不多了，白景明那边也未必靠得住。姜离子要是狗急跳墙……他不敢想。

选择那个“有条件投降”？住回那栋别墅，但拆掉监控，能出门（虽然有人跟着），能正常生活……听起来像是从“恐怖片场”换到了“狗血言情剧片场”，主角还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总裁。

可是……那栋房子，除了是囚笼，也曾是“家”，哪怕是个冰冷的、充满算计的家。那里有他熟悉的气味，有他“精心打理”过的花房（虽然是为了搞小动作），甚至有姜离子……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无比熟悉的存在。

这种矛盾的想法让他烦躁不已。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麻辣烫到底该点微辣还是中辣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来逃避真正的抉择。

午饭时间到了。

来的不是中心的营养餐，也不是护士。而是一个穿着某知名高端私厨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推着一辆精致的餐车。餐车上没有银质餐盖，只有一个……巨大的、印着某连锁麻辣烫Logo的环保纸碗！旁边搭配着一听冰镇的可口可乐，玻璃杯里甚至贴心地放了冰块和柠檬片。

侍者面无表情（专业素养极高）地将纸碗和可乐放在何首乌床上的小桌板上，然后微微一躬，退了出去。

何首乌看着眼前红油翻滚、香气扑鼻、内容丰富的麻辣烫，以及那罐冒着寒气的可乐，半天没动。

姜离子真的给他弄来了麻辣烫。还是那家他以前随口提过觉得不错的连锁店。连冰可乐都准备了。

这感觉太诡异了！就像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突然给你递了杯奶茶，还问你三分糖够不够。

他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一片裹满红油的毛肚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辛辣、鲜香，带着市井的烟火气，瞬间冲淡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

就……还挺好吃。

他默默地吃着，心里那团乱麻好像也被这热辣的食物烫开了一丝缝隙。姜离子在用这种方式证明他的“诚意”？或者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看，我能满足你任何要求，只要你在我的规则里。

但不可否认，这碗接地气的麻辣烫，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戳中何首乌此刻的需求。他太想念这种“正常人”的滋味了。

傍晚，白景明又来了，这次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音告诉何首乌，调查遇到了强大的阻力，对方似乎抓住了程序上的一些瑕疵反扑，部分证据的有效性受到质疑。委员会内部妥协的声音变大了。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孩子。”白景明叹了口气，“姜离子的根基很深，短时间内很难彻底动摇。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们可能需要更长时间，甚至……未必能达到最理想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