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闷气，毫无预兆地窜了上来。比他看到顾佑宁欺负盼弟时更烦躁，更……莫名其妙。

“砰！”

他猛地将自己桌上那本根本没翻开过的书摔在桌面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引得还没走的几个同学侧目。他也懒得理会，抓起书包和那件洗好的棉服，沉着脸，起身就朝门口走去。

经过那三人身边时，他脚步没停，甚至没看他们一眼，但能感觉到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顾曼曼的好奇，顾佑宁的警惕，还有……盼弟那飞快一瞥中，似乎带着的一丝慌乱？

他径直越过他们，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将身后的所有声音和画面都甩开。冷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里那股邪火。

他到底在烦什么？人家有漂亮女生等着一起回家，关他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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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路公交车上弥漫着混合了尘土、汗水、廉价烟草和食物残渣的复杂气味。车厢里挤满了周末回家的学生和带着大包小包的村民，嘈杂不堪。

盼弟上车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旁边是一位带着孩子的陌生农妇。他把自己缩在窗边，脸朝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灰扑扑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仿佛窗外有什么格外吸引他的风景。

顾曼曼看着盼弟刻意避开的背影，咬了咬唇，最终无奈地和紧跟着她的顾佑宁坐在了后排的双人座上。一路上，顾佑宁兴致勃勃地说着学校里各种无关紧要的趣事，试图逗顾曼曼开心，顾曼曼只是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时不时瞟向前方那个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背影。

公交车在颠簸中驶向顾家村。离村口还有两公里左右，路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旁朝他们挥手。

是顾玲玲，顾曼曼的妹妹，学习不好，早早的辍了学。她比顾曼曼矮半个头，身形更单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一条腿站立时能看出明显的、不自然的弯曲。但她的笑容却比顾曼曼更灿烂，更不加掩饰，朝着缓缓停下的公交车大声喊：“姐！这边！”

车子停稳，几人下车。盼弟沉默地拿起自己简单的行李——那个旧布袋。顾佑宁则殷勤地帮顾曼曼拎起那个看起来更重一些的背包。

“今天回来挺早啊！”玲玲笑着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盼弟身上时，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像是同情，又像是熟稔的招呼。“盼弟哥，东西给我吧，我帮你放车上。”

“不用，我自己来。”盼弟轻声拒绝，自己把布袋放进了三轮车后面的车斗里。车斗里铺着脏兮兮的编织袋，已经沾了不少泥点。

“好吧，”玲玲也不坚持，转向顾曼曼，“姐，快上来吧，爸让我早点接你们回去，天快黑了冷。”

顾佑宁先把顾曼曼的背包放好，又伸手想扶顾曼曼上车，被顾曼曼轻轻挡开。“我自己能上。”

几人依次爬上三轮车。车斗不大，挤了四个人和行李，显得有些拥挤。盼弟自觉地坐在最靠外的位置，背对着行驶方向，这样可以避免和车内其他人有太多的视线接触。玲玲坐在驾驶座，发动了这辆发出巨大噪音的“突突”车。

“走喽！都抓紧啊！”玲玲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三轮车猛地一窜，颠簸着驶上坑洼不平的乡村土路。

冷风呼呼地刮过，卷起路上的尘土，打在脸上生疼。盼弟把脸埋进旧棉服的领口，只露出一双眼睛，沉默地看着道路两旁飞快后退的、熟悉的破败景象：低矮的土坯房、光秃秃的田地、堆积的柴草垛、偶尔跑过的瘦狗……这就是他长大的地方，贫穷、闭塞、仿佛被时代遗忘的角落。

玲玲先把顾佑宁和盼弟送到了家——村东头最边上那两间低矮的泥砖房。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顾佑宁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朝着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歪斜的木门大喊：“爸！妈！我回来了！”

随着喊声，两个穿着深色旧棉袄的身影从屋里匆匆走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只能勉强看清人的轮廓。那是盼弟的养父母，顾二牛和刘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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