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张老师站在讲台上，用他那标志性的、混合着疲惫与例行公事的腔调做着放假前的最后叮嘱：“……大家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安全第一。住校生周日晚上的晚自习，别迟到。下个月会有一次全县模拟考，虽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早已心不在焉的一张张脸，嘴角向下撇了撇，“——我也不指望你们考出什么惊喜，但态度还是要摆正，认真对待。”

最后一个字刚落音，教室里积蓄已久的躁动瞬间爆发。桌椅碰撞声、拉链声、迫不及待的欢呼和议论声混成一片，学生们像出闸的洪水，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争先恐后地涌向门口。

李清晨没急着动。他靠在后排墙上，目光落在前方那个同样没怎么动的背影上。顾盼弟正慢吞吞地收拾书本，把几本习题册和那管已经被他收起来的药膏仔细地放进那个旧布袋里。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然后，盼弟像是想起了什么，手伸进抽屉，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塑料袋。他转过身，把袋子递了过来，依旧没看李清晨的眼睛，声音很轻：“你的衣服……洗好了。”

李清晨接过袋子。里面是他那件白色棉服，洗得很干净，甚至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后的皂角清香，几乎完全覆盖了原本那若有若无的梅花冷香。他拿出来抖开看了看，连昨天那片顽固的油渍也看不出来了。

“洗得挺干净啊。”李清晨把衣服随意搭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点戏谑的笑，盯着盼弟低垂的侧脸，半真半假地说，“以后我的脏衣服，都交给你洗算了。”

盼弟没接话，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默默转回身，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他后颈那片白皙的皮肤在李清晨的注视下，似乎又悄悄泛起了极淡的粉色。

李清晨碰了个软钉子，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又想靠近又莫名烦躁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正要再说点什么，教室后门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佑宁！盼弟！”

是顾曼曼。她换了身鹅黄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更白，马尾辫梳得一丝不苟，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立刻吸引了不少还没离开的男生的目光。

顾佑宁几乎是弹射起来的，脸上瞬间堆满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曼曼！你来这么快！走，我们……”

“等你哥一起吧。”顾曼曼却站在门口没动，目光越过顾佑宁，看向了教室里的盼弟。

顾佑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眉头立刻拧起，回头不耐地喊了一声：“顾盼弟！走了！磨蹭什么！”

盼弟这才抬起头，朝门外看了一眼。他看到顾曼曼，又看了看脸色不虞的顾佑宁，然后对旁边的王鹏低声说了句：“王鹏，我走了。”

王鹏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拎起自己那个破旧的书包。

盼弟站起身，背上那个旧布袋，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对上了后排李清晨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激，像是歉意，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李清晨看不懂的疲惫与疏离。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走了。”

李清晨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因为这句话和这个眼神，奇异地平息了一些。他也点了点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嗯，下周见。”

盼弟似乎因为这句“下周见”怔了怔，随即很快低下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李清晨的视线追随着他。然后，他看到门口的顾曼曼脸上绽开一个明快的笑容，很自然地伸出手，就想像小时候那样去挎盼弟的胳膊。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盼弟胳膊的瞬间，盼弟像是被烫到一样，极其迅速而僵硬地侧身躲开了，动作幅度不大，但拒绝的意味很明显。他甚至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和顾曼曼的距离。

顾佑宁看到这一幕，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立刻挤到两人中间，顺势拉起顾曼曼的手腕：“走走走，曼曼，我们快走吧，等会儿公交该挤了。”

顾曼曼被顾佑宁拉着，脸上笑容淡了些，有些困惑和不满地看了盼弟一眼，但盼弟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李清晨坐在教室里，将门口这短暂而微妙的一幕尽收眼底。那个女生……就是昨天食堂里给盼弟夹菜的那个吧？长得确实很漂亮，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会发光的好看。她和盼弟……什么关系？看起来好像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