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西西还是去了教室。
昨天结业考考完,大家都没了心思继续认真学习,夫子在改试卷,富足的时间就留给了学生自己打发安排。
颜西西很快就找到龚胜在哪,位置很好认,往往不是大家聚在一堆的地方,就是空荡荡避之不及的地方。龚胜坐在教室的角落,应该是受夫子呵斥过,围在他身边起哄的人都到了外面踢球,难得龚胜身边没了闹事的人,颜西西觉得自己运气也不算差。
捏着的信软塌塌的,是被她手心的汗浸湿的。
颜西西轻脚走过去。
龚胜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头发有些干枯发黄,可木质发冠束得倒是整洁干练,要是忽略他嘴角的涎水,说是正常人都没问题。龚胜的面色很白,脸颊却有着不同于正常人的红,像是年娃娃的圆圈,喜庆,可放在他的身上像是神智不正常的标记。
桌角摊放着书,被他拨弄得摇摇欲坠的,肩头的包从来就没拿下来过,很干净,也很新,是他母亲洗的。
颜西西见过她的母亲,是一个年过半百的朴素的妇女,家里没什么钱,不知道求了多少个人,跪了多少个晚上,才让自己的孩子进入学堂,能像正常人那样读书识字。
可龚胜学了什么,颜西西是觉得没有多少的。
“呀!”龚胜见颜西西站在自己身边,立马掏出了木质的车轮,在桌子上滑了一圈,又从凳子上下来,四肢跪在地上,作出让人骑大马的姿势。
颜西西眼里蓦地涌出酸涩。
正常的人在学堂里干着正常的事,是理所应当的,可正常的人干着不正常的事,别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为可怕的是不正常的人干着不正常的事,这个时候大家就不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你,是好玩、鄙夷、有趣。
能在枯燥的学堂里发觉出新的玩物,是谁也不能拒绝的诱惑。
龚胜就是被他们这样玩弄,成了他的习惯,兴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以为别人想要和他交朋友,在他这里是恶意的把玩。
颜西西弯腰把龚胜拉回长条凳,揉巴揉巴把手中的情书揉成团球,发狠地塞回了自己的背包。
正巧有人撞见了颜西西的动作,是李业。
“颜西西!你干什么!”李业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跑过来的,钳着颜西西的肩头,抢过她的背包。
“你还给我!”颜西西第一次发出怒喊。
李业愣了愣,不敢相信是颜西西发出的,向来冷淡如水,寒凉如冰的人,竟然会为了这么个傻子违背她的风格,李业比她高比她年长,稍稍把她的包举过头顶,颜西西就够不到,李业一直和颜西西保持着僵直的局面。
“还给我。”颜西西知道欺负龚胜的人当中李业也是榜上有名,颜西西生怕他发现什么,踮起脚去抢,嗓音却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李业为了不让颜西西抢走,拔步就出了门。
学生都在大坪上翻花绳,人来人往的,李业躲避得很巧,没让人发现,也没让颜西西追上,转身就到了闹鬼的羊角胡同。
羊角胡同在学堂废弃的一角,听说以前这里死过人,寻常女儿家的不敢来,颜西西也是姑娘,李业料定颜西西也不敢来,心安理得把颜西西的书包放好,抽开书包上的抽绳,三两下就把那团纸找了出来。
被颜西西揉得很皱,可不妨碍信纸的质量好,李业把它摊开摸平,又是封完整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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