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二月春，东风转过东风，把山和水都吹成了绿汪汪的琉璃瓦。

站在崇文学堂的微兰楼，冀州的这片边陲小地的春景，皆可尽收眼底。只是此时略显宁静，换作往常，定然是人挤人，喧闹沸腾。

“啧，又是她啊，这才多大，都连跳几级了，她想修仙啊？”

清晨的太阳不艳，温温柔柔的，打在说着话的两个姑娘脸庞，略显了些刻薄。人声寂静，枝桠上的鸟叫响起，两人的谈话声就显得格外响亮。

或许是特地为了让微兰楼廊道上那个在看书的女孩听见，才特地拔高了音量。

“就这样，是想修仙呢？”叶如常看不惯这种人。

整日装什么清高，拿着本破书就知道在看看看的，学堂里老掉牙的夫子倒是爱她爱得紧，以为是自己的得力门生，殊不知在她们这些人看来。

颜西西就是个伪人。

装着对一切都不关心，实际上人精明得很，昨日要不是她在考试上出声捡东捡西的，她这次的成绩能让她爹娘气得吐血吗？

颜西西她自己倒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混了个最优的成绩。

崇文学堂里别人不敢惹这个夫子眼里的宠儿，可是她叶如常敢，不就是个小吏家的女儿吗？能有她县丞的大？她爹一句话，就能让颜西西一家四口在临川活不下去。

叶如常带着自己的小姐妹三人大踏步上了微兰楼。

“喂！”小姐妹肖小满率先出声，屈起手把门扇敲得“笃笃笃”响。

“颜西西！给个话啊！”叶如常对她这副爱答不理，冷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书的态度气得不行，“我们来了！”

少女面向一望无际的花海，正值春日，临川遍地的花开得灿烂如霞，景致很好，再配和着远处雪白的梨花，绘就一片层次分明的画卷。

景虽好，叶如常她们无心赏玩。

“颜西西，我告诉你，你神气什么啊？不就是个小吏的女儿吗？给你神出天际来了啊？凌老头都要敬我三分，你算个毛线，耳朵没聋就给本小姐我过来！”叶如常自己走过去是不可能的，就是要颜西西自己滚过来才好，最好是爬着，才能解她积压在心头的愤恨。

凌老头就是崇文学堂的堂长，是临川县德高望重的老师，生活在临川县的几乎所有人都被他教导过，能被叶大小姐这样口无遮拦地叫，也是因着叶大小姐家中的权势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放到那里都适用，更何况颜西西爹娘的官职只是介不入流的小吏，叶如常的爹娘是临川县的县丞，两者之间隔了道天堑。

颜西西注定是不能不理她的，就算是在无忧无虑的学堂，颜西西也做不到得罪这些人。

“嗯，你找我有什么事情？”颜西西把书合上，转过身淡淡开口。

叶如常本来欣喜这个冰石头总算理了自己，可当她把脸侧过半边来，叶如常的脸唰地冷成冰。

崇文学堂的人不敢惹颜西西还有个原因就是，生得美，生得好看的人素来多得世俗的宠爱，夫子会高看你几眼，路过的孩童都会扬起笑脸，就连走过的狗也会朝你甩尾巴。

自然这些都是把那些油腻、不怀好意、恶俗的坏处抛却在外的。

颜西西的美不同于世俗认可的美，美得恰到好处，才将将十二岁的年纪，就显露了几分美人的姿色，脸是小小的，带着尚未褪去的婴儿肥，眉是清雅的，像是用了眉笔勾画出来的，眼睛是圆溜溜的，看人总带着水色的光，教人联想到围绕临川默默流淌的溪水，温润淡雅，恬静闲适。

可冷淡如水的少女又不似寻常人所认定的那般穿一身雪白的衣裙，却是海棠的红，偶尔是莲红，又或者是姜花红。

日日穿着不重样的红色衣裙，站在绿意盎然的春日，少女便自成一道风景。

美得恰如其分教叶如常几人恨恨地咬紧了下唇，难怪那些少年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说什么也不肯接受她的金子银子，嘴上言辞凿凿无功不受禄，其实是看上人家了罢。

小姐妹肖小满察觉到大姐大的不满，厉声开口，命令颜西西，“快！给你三秒滚过来！”

全崇文学堂就属颜西西年纪最小，跳级跳得最狠，活像赶着鸭子上架，要烧着吃那般。肖小满比颜西西大了不止一岁，对这些年纪小的，总爱时不时装个大的，让她们见识见识自己的权威。

颜西西没有反抗，乖乖地走过去，问道：“有什么事？”

叶如常比她高出不少，颜西西一过来，叶如常就挺直腰杆，把颜西西瘦小的身子笼在自己黑魆的身影里，就算言辞里淡淡的，叶如常就不信这样还不能让她的那股傲气屈服。

“嗯？”颜西西已经察觉到了叶如常的动作，没有走，抬起含着波光的眼疑惑。

叶如常被她这么一看，心里头不是滋味，酸酸涩涩的，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有魅惑人的天分，看久了都要忘却自我了，好在旁边的小姐妹拽了拽她的衣袖，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是了，今日是崇文学堂这么安静，是因为高年级的在那头举行结业考，考完通过就可以正式步入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所以被夫子一时半会管不到她们，该怎么对付颜西西，还不是她们的两三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