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庭院，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此刻长宁殿里诡异凝滞的气氛。

林皎皎那句“怎么一个两个大晚上不睡觉全都往这里凑？！”的无声呐喊，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看了看楚慈那副理所当然的闲适模样，又瞥了眼谢长赢快要喷火的眼睛，最后目光落在前来通报、神色略显紧绷的十七身上。

七公主谢清婉？她此时来做什么？难道她那边也出了什么变故？

楚慈似乎对七公主的到来并不意外，他摩挲着下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我那天天就知道礼佛吃斋的七皇妹也来了？看来今晚的长宁殿，格外热闹啊。”

“皇叔！”谢长赢压着怒意，“您到底有何要事？若无急事，不如明日……”

“急，怎么不急。”楚慈打断他，目光却始终锁在林皎皎脸上，那眼神褪去了些许慵懒，多了几分缠绵，把谢长赢气的够呛，“事关你一直在查的东西，还有……那位公主殿下真正想要什么。”

林皎皎心头凛然。楚慈知道谢清婉的真实目的？他深夜前来，果然不是偶然。

“十七，”她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请公主殿下过来吧，此处说话也算方便。”

她环视四周，夜色深沉，屋内唯有他们几人，从敞开的房门往外看，宫灯昏暗，也不容易被偷听。

谢长赢还想说什么，林皎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制止，也有“稍安勿躁”的请求。他抿紧了唇，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侧身半步，依旧以一种维护的姿态站在林皎皎身侧。

楚慈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很快，一身素雅披风、却掩不住神色间一丝仓惶的谢清婉，在贴身宫女的陪伴下匆匆走来。见到楚慈也在，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收敛表情，对着谢长赢和林皎皎微微颔首：“长赢侄儿，林姑娘。”又转向楚慈，规矩地唤了声：“三皇兄。”

“姑姑深夜来访，可是有事？”谢长赢作为此处的主人，率先发问，语气还算平和。

谢清婉咬了咬下唇，那双平日里毫无畏惧的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惧与急切，她看了看林皎皎，又警惕地瞥了眼楚慈，欲言又止。

“昌王不是外人。”林皎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公主殿下若有话，但说无妨，此地安全。”她这话，既是说给谢清婉听，也是说给楚慈和谢长赢听，今夜，这里的人或许立场不同，但至少现在这一刻，目标或有交集。

谢清婉听了林皎皎这句话，像是稍稍定了心神，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林姑娘，我……我可能被发现了！”

“什么？”林皎皎眉尖一蹙。

“今日你离开以后，我又按捺不住，想悄悄去探查那老东西……去探查父皇丹房附近的旧档库，”谢清婉声音发颤，“我没敢靠近，只远远躲着，却看见……看见曹公公带着两个面生的小太监，从里面抬出了一只沉甸甸的箱子，往……往冷宫方向去了！”

曹公公？林皎皎皱了下眉有点记不清了，看了眼谢长赢。

谢长赢解释道：“是皇爷爷身边那位太监总管。”

“这有何奇怪？许是处理废旧之物。”楚慈慢悠悠地插话，眼神却不怎么温和。

“不是的！”谢清婉急道，“那箱子不大，但两人抬着显得十分吃力，像是装着极重的东西。而且，而且他们离开后，我隐约闻到一股很淡的腥气，还有，还有烧焦东西的味道。”她脸上血色褪尽，“那味道……我小时候在宫里，偶然闻到过被雷劈死的人毛皮烧焦的气味……还有，还有一点点像血的那种锈腥味。”

焦味，血腥……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林皎皎瞬间想起祈星阁中那座巨鼎，想起国师每月“外出”的规律，以及谢清婉之前跟她提到过的皇帝和国师联手用活人炼丹。

难道，那箱子里装的，是材料？炼丹的材料？

说直白点，是谢清婉口中立了功的将士，巨鼎呈现出的“兵”？

谢清婉的嘴唇都在哆嗦：“我害怕极了，赶紧离开，但总觉得有人在我身后盯着，回宫的路上，我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平常最是胆小安静的，忽然莫名其妙摔了一跤，磕在石阶上，当场就没气了。侍卫查验说是意外，可我，我觉得不是！”她猛地抓住林皎皎的袖子，力道大得惊人，“林姑娘，他们是不是发现我在查了？是不是要灭口？我……我还没为阿拓报仇，我不能死！”

林皎皎叹了口气，这为爱勇猛无畏了都。

阿拓，这大概就是她那位被献祭了的心爱之人的名字。

林皎皎反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沉声道：“公主冷静，若真要灭口，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方式。那小太监可能真是意外，也可能……是警告。”她抬眼看向楚慈，“昌王殿下，您深夜前来，所说的‘要事’，是否与此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