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讲述暂歇,多里安整理内容的时候,怀亚特停下笔,垂眸看着多里安轻颤的眼睫,漫不经心地想,他本来还想和瑞安讲讲虫族的事呢。
不过,既然瑞安不愿意听,就算了吧。
他的鼻头翕动,嘴角勾起,眼中含-着笑意。他就知道,他的瑞安有时候就是这么心急,不愿意听人把话说完。
这实在是太遗憾了。
怀亚特在正经的时候,确实算是一个好老师,多里安缺的这几节课很快就补回来了。
送走依依不舍的怀亚特,多里安抻了一个懒腰,便准备去书房寻利奥。
利奥不在,多里安却也不想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他顺势坐到了利奥的位置上,给男人发了条短讯。
利奥回复得很快,说他现在正和特纳在一起,让多里安先吃,不必等他。
【我还是和舅舅一起吃吧。】
一个人用餐实在有些冷清,再好吃的食物,在这种情况下,美味都会打折扣的。
既然舅舅不愿意留下怀亚特,那就换自己来陪我,多里安想。
【好。】
利奥的回答很是简洁,但是多里安知道,这不是对方在敷衍他。
舅舅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多里安心满意足地挪开终端,准备再在桌子上面趴一会儿,休息一下,再去餐厅等利奥。之前一直聚精会神地学习,实在是有些太累了,他需要充充电。
多里安趴了一会,又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便在熟悉的小抽屉里掏了掏,果不其然找出了一小罐还未拆封的糖。
透明的玻璃罐中盛着色彩缤纷的糖果,像一座小巧的彩虹宫殿,泛着莹润的光。
小时候,舅舅总是会从这样的玻璃罐中拿出一颗糖,递给站在一旁抱住他的胳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的多里安。
一天只能吃一颗。
这是利奥和多里安之间的约定。
不过,当时尚且年轻的利奥看着安安静静陪他工作,不吵也不闹,即便无聊到连打了好几个小哈欠也不愿意离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还总是不小心绊自己一下的多里安,总是忍不住破戒。
冷血的将军心中也有柔软的位置,那里是属于多里安的,十年如一。
多里安眼角带笑,从罐子取出一颗含在了嘴里。
甜甜的。
多里安下巴抵在环起的双臂上,舌头拨弄着那颗糖,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旋律,重新打量起这间他格外熟悉的书房。
最后,他的视线落到了前方不远处被放倒的相框上。
他抬手将相框重新立起。
相框里嵌着的合照,边缘被岁月晕开一层浅浅的黄。
相纸中-央,少年利奥神情严肃,他身边的女人则怯怯地笑着,眼睫微垂,并未看向镜头。
她斜倚在铺着素白针织毯的藤椅上,金发是浅到近乎透明的蜜色,几缕软发垂落在苍白的颈侧,没有半分张扬
——她利奥的姐姐,多里安的母亲。
多里安没见过对方,或者说,他有记忆以来,没见过对方。
但是,据舅舅说,她很爱他。
在多里安消失的这七年里,她每一年都给多里安准备了生日礼物。
在想他的时候,她就会给多里安写一封信。
后来,重新回家后,每当小小的多里安感觉到寂寞的时候,他就会去读妈妈给他写的信。
当时他的感情还懵懂,尚且不知道什么是离别,什么是死亡。
所以他读信的时候最先感到并不是悲伤,而是爱。
1388封信足以让他知道,世界上是有人爱他的,也足以让他见妈妈一面。
这对于当时的多里安而言,已经足够了。
“咔哒”。
是糖被咬碎的声音。
多里安还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到了他的手背上,烫得他的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
舌尖好痛。
多里安目不转睛地盯着相片中模糊的两人,吸了吸鼻子,磨了磨牙。
此时,相框忽然向下倒去,多里安赶忙抬手抵住。
“瑞安?”利奥推开门,向昏暗的屋内看去。多里安将相框稳稳按倒,擦了擦脸,“我这就来,舅舅。”
多里安快步朝利奥走去,在靠近门边的时候,却忍不住回头朝书桌看去。
“怎么了?”利奥问道。
多里安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刚偷吃了一颗糖,和原来一样。”
书房里又没有风,相框怎么会突然倒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