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里安下意识躲开了。

他看着怀亚特突然僵住的身体，和再抬起头时，波光粼粼的双眸和其中满满的不可置信。多里安不由有些心虚，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自己很是理直气壮。

平时怀亚特怎么乱来，他都可以陪着，但是现在舅舅就在身边，他总是想要表现得稳重一些的。

他没再去看怀亚特的眼睛，抬手囫囵揉了两下怀亚特的头发。

没揉两下，却又觉得有些不对。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利奥，又迅速转回头，对怀亚特说道：“我舅舅就是怕耽误你学习，不是真的要赶你走。”

怀亚特颇觉可惜地看了一眼多里安已经放下的手，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一副扭捏姿态：“瑞安，谢谢你安慰我。”

多里安看向怀亚特，眼睛微微瞪大，鼻子轻轻皱起。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子，暗示怀亚特过犹不及。

怀亚特在桌下快速地比了个“OK”的手势，头悄悄凑近了一点，轻快地眨了眨眼睛，泪光也消失不见，哪里还有伤心的意思。

多里安又去看利奥：“舅舅，三天后就要考试了，现在请老师也不一定合适。”

多里安说完，又撑着桌子站起身，踮起脚凑到利奥耳边悄悄说道：

“而且，舅舅最近不是也不希望有太多人来这里吗？我们可是有秘密的。”

“要是请了老师，难道要我回家去学？”

利奥当然不想，但多里安完全是在强词夺理，家里地方这么大，不过是请个老师，又怎么会发现什么。

多里安歪了歪头，偷偷打量了一下利奥的神色，见对方没有松动，又迅速凑到男人耳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且怀亚特和我的速度很快的，很快就能结束。他在装置艺术领域真的很厉害，平时又是和我一起听课，反而比那些老师都要管用。”

“而且，我也不喜欢见陌生人，到时候还要和他们磨合，舅舅好不容易放一次假，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上面……”

多里安说完，又把脑袋偏开一点，去看利奥，眼睛亮晶晶的。

“……好。”利奥假模假样地看了下时间，瞥了一眼旁边一直紧紧盯着他的怀亚特，眼中带着些警告的意味，“我去吃饭。”

眼不见为净。

利奥走后，多里安看向怀亚特，用气音教训道：“怀亚特！那是我舅舅！”

怀亚特脑袋缩了缩，也用气声回道：“对不起，瑞安。我只是一看到瑞安对别人那么好我就忍不住，我后来不是乖乖听话了嘛。”

“瑞安~”怀亚特的声音中透着委屈。

多里安伸手比了个一：“事不过三，下不为例。”

怀亚特攥住多里安伸出的手指，将其悄悄按下，坚定地点了点头：“嗯嗯。”

多里安有些怀疑：“你保证。”

“嗯。”

多里安重复道：“你保证。”

“我保证。”怀亚特摇了摇多里安的手指。

到此，多里安才算放过了怀亚特，抽出了自己被怀亚特炽热的手心捂得有些热的手指，迅速用其劈了一下怀亚特的头，才重新将视线投向桌面：“我们继续。”

说完，多里安长叹一口气。

机甲设计系未去报道的天才，当初在选专业的时候，并不知道机械艺术学有这么难学。

他以为能触类旁通，但其实是自欺欺人。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没比口腔学和麻醉学之间的差距小到哪里去，后者至少还有重叠的部分呢。

怀亚特看着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多里安，转瞬之间就变成了阴郁的小蘑菇，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

他脚下一个用力，拖着椅子朝多里安的方向更近了一点。

“我们继续。”怀亚特声音轻快地说道，“瑞安哪里不懂都可以问，我愿意给瑞安讲到地老天荒！”

“我一点都不赶时间，要是晚上还没讲完……我睡在地板上也是可以的！”

“这都是为了瑞安……的学业！”

怀亚特的脸被轻轻掐了一下。

然而，他却顺着多里安的力道就要往对方怀中倒，眼睛盯着多里安的大-腿肉，准备给自己找个好地方。

然后他就被提着耳朵拽正了：“坐好。”

“呜。”

多里安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给了怀亚特一记：“你偷听我和舅舅讲话！”

要不怎么会突然说出“不赶时间”这种话。

一看就是故意不想让舅舅如意，死活都要赖在这里了。

“嗷呜。”怀亚特揉着脑袋，显得很是委屈，“不小心听到的，我的耳朵太好使了也没办法啊。”

“瑞安太可恶了，竟然和别人说悄悄话，我也要和瑞安说！”怀亚特像是终于抓到了多里安的小辫子，控诉地看向对方，澄澈如天空一般的淡蓝色眼瞳中盈满了委屈，“明明比起和长辈，我们之间才更应该有小秘密才是！”

多里安倒是理直气壮：“我们能有什么秘密？”

怀亚特哼哼唧唧半响，眼睛戏剧化地转了几圈，突然停住，下巴微微扬起，就要开口。

然而多里安却不想再听，他量怀亚特也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于是在怀亚特开口之前，便拿起笔，指着资料，语气带着些命令的意味说：“学习。”

怀亚特的头又垂下来了：“我本来还想告诉瑞安一个我的秘密的。”

“嗯嗯。”多里安此时的注意力已经不再怀亚特身上，敷衍道，“之后再说，悄悄说。”

怀亚特又能有什么秘密呢？

“好吧。”怀亚特重新坐正，拿起笔，凑到多里安身边，“我继续给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