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辞再次醒来是在许言的怀里。

这是他在无数个孤冷深夜里梦到过千百次的场景，暖热的胸膛，沉稳的心跳，带着淡淡雪松冷香的怀抱，每一次在梦里触碰到，都真实得让他舍不得睁眼。可如今梦境硬生生撞进现实，他反倒僵着身子，连指尖都不敢轻抬，生怕只是自己倦极产生的幻梦，稍一触碰，眼前人就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碎成一片抓不住的虚影，徒留满心欢喜落得一场空。

身侧的人似是察觉到他的紧绷，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发顶。许言睁眼时，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暗沉，垂眸望着怀里人僵直又失神的模样，只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翻涌的不安与怯懦。他微微俯身，微凉的唇瓣轻轻落在宋清辞柔软的脸颊上，轻得像一片落雪，声音沙哑又缱绻，带着刚醒的低哑：“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会儿。”

宋清辞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烫得耳尖发红，下意识往他更温暖的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颈间的肌肤，小声嗫嚅，尾音带着没散的软意：“不早了……天都亮透了。”

许言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安稳得让人心尖发颤。他抬手，指腹轻柔地揉过宋清辞柔软的发顶，指尖顺着发丝缓缓下滑，描摹着他细腻的侧脸轮廓，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今天没有排任务，也没有约谈，一整天都空着，你想做什么都依你。”

宋清辞抬眼，撞进他深邃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曾在无数个对峙与别离的时刻冷得像寒潭，如今却盛满了只给他一人的温柔，溺得他几乎要陷进去。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把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问出了口，眼神认真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昨天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发消息？”

空气静了几秒，许言的指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多了些沉郁的歉疚。他望着宋清辞眼底未消的委屈与不安，轻声道：“我怕。”

“怕你看到我的消息，会觉得厌烦，怕你已经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怕我连最后一点能悄悄看着你的途径，都被你掐断。”

宋清辞的心猛地一揪，原来那段他以为的冷漠与抛弃，对面的人竟也抱着同样的惶恐与胆怯。他又轻声问，声音微微发颤：“那……之前的退队申请，是真的吗？”

“是我亲自提交的。”许言坦然承认，指尖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我原本打算等退队流程全部审批完结，把后续所有事务都安顿妥当，再干干净净地站到你面前，告诉你我以后都只陪着你，再也不会有任务，再也不会有别离。只是我没算到，中间会出那么多变故，让你等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委屈。”

宋清辞没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宝贝，猛地邀功一般举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缠绕着玫瑰的银戒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这枚戒指，他在分开的无数个日夜里，从未摘下过，洗澡、睡觉、出任务，都好好戴在指尖，像是守住最后一点与他相关的念想。

“你看，它还在。”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童般的雀跃与执着，“我一直都戴着，从来没摘下来过。”

许言看着那枚戒指，眼底瞬间漫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动容，他忍不住低头，在那枚戒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昨天就看到了。在我抱你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宋清辞，你一直都在，我知道。”

恰在此时，宋清辞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夜枭发来的消息，约着晚上老地方聚餐，说是墨辰和陆羽也都有空，许久没聚，要好好热闹一番。他转头看向许言，眉眼弯弯：“晚上夜枭他们约了聚餐，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许言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指尖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纵容：“好，都听你的。”

傍晚时分，暮色浸染整座城市，霓虹次第亮起。

许言牵着宋清辞的手走进预定好的包厢时，夜枭、墨辰、陆羽三人已经到了，桌上摆着沏好的茶，烟气袅袅，气氛轻松。

夜枭向来是最跳脱的那个，一看到两人并肩走进来，立刻挑着眉吹了声口哨，伸手把菜单递过来，语气里满是调侃：“许总可以啊，消失这么久，一回来就把我们战队的王牌主力直接撬走了，这下好了，我们想找清辞出任务都得先看你脸色了。”

许言随手拉开一把椅子，让宋清辞坐在里侧，自己挨着他坐下，姿态慵懒又矜贵，对夜枭的调侃浑不在意，只是偏头看向身边人，眉梢微挑，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王牌？”

宋清辞耳尖微热，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就是之前你不在的那段时间，队里的任务排得满，接得多了些，他们就随口开玩笑。”

许言没再多问，接过菜单，指尖熟练地点着菜，报出来的全是宋清辞爱吃的口味，清清淡淡，忌辣忌腥，细致到连配菜的偏好都记得一清二楚。一旁的墨辰将两人自然又亲昵的互动尽收眼底，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突然开口，语气直截了当，带着几分促狭：“行了，别点了，再点就腻歪死我们了。我说你们两个，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分开又和好，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总不能一直这样无名无分地耗着吧。”

这话来得太过突然，宋清辞整个人都僵住，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反驳，身边的许言却先一步抬眼，语气平静又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像是早已在心底盘算过千万遍：“下个月。”

一句话落下，满座皆惊。

夜枭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陆羽也抬眸露出惊讶的神色，就连向来淡定的墨辰都愣了一下。而最震惊的，当属宋清辞本人，他猛地转头看向许言，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许言却全然无视周遭几道惊诧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把刚上桌的一道清炒时蔬夹到宋清辞碗里，动作自然从容，仿佛刚才说出“下个月结婚”的人不是他。

包厢里静了几秒，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夜枭，他拍着桌子大笑，语气揶揄：“可以啊许言，藏得够深！连清辞本人都不知道吧？我就说你这次回来，肯定是要把人彻底拴住，果然不出我所料！”

陆羽端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难得开口打趣：“恭喜，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你们两个，早就该这样了。”

墨辰摇了摇头，无奈又欣慰：“你倒是干脆，连准备都不准备，直接当众宣布。不过也好，早定下来，我们也能早点喝上喜酒。”

宋清辞的心跳得飞快，脸颊烫得能煎蛋，他偷偷在桌下攥住许言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小声用气音问：“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我都不知道。”

许言反手扣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有力，低头看他时，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低声道：“早晚都要说，提前告诉他们，也让他们趁早准备红包。”

几人说说笑笑，饭菜陆续上桌，热气氤氲，冲淡了所有隔阂与过往的酸涩。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就扯回了从前，那些年少莽撞、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在任务里互相兜底、在深夜里分食一碗泡面的时光，桩桩件件，都鲜活地浮现在眼前。

夜枭最先打开话匣子，指着宋清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还记得吗，清辞刚进队的时候，看着冷冰冰的，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结果第一次出野外任务，被一只小松鼠吓了一跳，躲在许言身后半天不敢出来，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人就是个外冷内热的软性子。”

宋清辞闻言，脸更红了，伸手去拍夜枭：“都多久前的事了，你还提！”

“这哪能不提，经典名场面啊。”夜枭躲着他的手，笑得更欢，“还有那次，我们几个执行潜伏任务，你受伤了，当时许言在外面急得哭，怎么安慰都没用。”

陆羽放下筷子，声音温和，缓缓开口：“你们分开的那几年，队里的人都看得难受。清辞每天把自己埋在任务里，没日没夜地拼，戒指倒是从来不离手。”

宋清辞听着这些旧事，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渐渐泛红。其实那些他以为的单向思念与等待，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对面的人，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抱着同样的执念与深情，默默守了他无数个春秋。

许言察觉到他的情绪，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他抬眼看向另外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以前是我不好，顾虑太多，让他受了委屈。以后不会了，我会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温柔，都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