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撑着地面坐起来，脸上还带着被压出的红印，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一缩。许言也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信号发射器，直到夜枭率先反应过来，忙不迭地伸手去拉陆羽：“你怎么在这儿？我没看清是你，没撞疼吧？”

他的语气急得发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许言和宋清辞对视一眼，默契地后退两步，隐入更深的树荫里，把空间留给这对剑拔弩张又透着古怪的人。

夜枭见电灯泡识趣地走了，立刻凑到陆羽身边，手指想去碰他的手腕，又怕被甩开，只能可怜巴巴地晃着他的胳膊：“我错了我错了，下次肯定轻点，你别气了行不行？”

陆羽拍开他的手，从地上捡起匕首，声音冷得像冰：“滚。”

“不滚。”夜枭死皮赖脸地拽住他的手腕，指腹贴着对方腕骨的凸起，“真的知道错了，刚才那一下是条件反射，我要是知道是你，别说动手了，我直接躺地上让你捅都行。”

陆羽被他缠得没法，刚要再开口，却瞥见夜枭颈侧被树枝划开的一道血痕，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顿。他别开脸，声音却软了些：“松开，演习还没结束。”

“不松，除非你原谅我。”夜枭得寸进尺，干脆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再说了，发射器在许言那儿，他们俩都走了，我们在这儿待着也安全。”

树影后，宋清辞靠在树干上，指尖捏着一片刚落下的枫叶，看着不远处拉拉扯扯的两人，转头问身边的许言：“我们先走？”

许言把玩着掌心的信号发射器，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抬眼望向出发点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笃定：“走吧，发射器在我这儿，他们就算想闹，也闹不出危险。”

两人并肩穿过林间小径，阳光透过树冠，在他们脚下投下晃动的光斑。宋清辞忽然想起刚才夜枭护着陆羽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说，他们俩这到底是演哪出？”

“演给我们看的。”许言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夜枭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夜枭的哀嚎：“陆羽你别跑！等等我啊！”

宋清辞失笑，加快了脚步：“看来我们再不走，就要被当成背景板了。”

许言跟上他的步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宋清辞的手背，像落叶拂过水面，轻得几乎察觉不到：“放心，我们的戏，比他们好看。”

林间的风里，混着草木的清香和少年人未说出口的心事。信号发射器还在发烫，就像他们此刻的心跳，在这片充满伪装与试探的丛林里，悄悄烧出了一条属于彼此的路。

宋清辞和许言走在前方开路，夜枭和陆羽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陆羽的脸色依旧冷淡，下颌线绷得笔直，却不像昨天那样连眼神都不愿分给夜枭半分——至少在夜枭凑过来递水时，他没有直接拍开，只是侧头避开了对方的触碰。夜枭像是得了鼓励，脚步黏得更紧，几乎要贴在他身后。

许言抬腕看了眼战术手表上的倒计时，猩红的数字跳在只剩一个半小时，他便转身向后压了压声音：“别磨蹭，时间不够了。”说完便伸手拉住宋清辞的手腕，带着人加快了步伐。宋清辞被他拉着往前走，目光扫过沿途的标记点，低声确认：“穿过前面那片橡树林，就是出发点的铁丝网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了踩断枯枝的脆响。许言的眼神瞬间一凛，指尖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刚要示意众人后撤，身后也传来了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是信号源的方向，就在前面。”

“别惊动他们，绕到侧面堵截。”

腹背受敌的瞬间，四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周围是开阔的林间空地，连棵能遮挡的大树都没有，根本无处可藏。宋清辞和许言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判断：“背水一战。”

他们默契地分成两组，许言与宋清辞正面迎上前方的敌人，夜枭和陆羽则转身戒备后方。许言率先出手，匕首带着凌厉的弧度削向对方持械的手腕，宋清辞紧随其后，手肘撞向另一人的胸口，动作快得像两道残影。对方虽然人数占优，但论起近身格斗的技巧，远不如他们配合默契，不过片刻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另一边，夜枭和陆羽对上的是两名身形剽悍的对手。夜枭故意卖了个破绽，引着一人扑空，反手就将匕首抵在了对方的后颈，却在余光瞥见陆羽被另一人逼到树边时，立刻弃了目标扑过去帮忙。“小心！”他一把拽住陆羽的后领将人拉开，自己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闷哼一声撞在树干上。陆羽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匕首一旋，精准挑飞了对手的武器，冷声道：“别分心。”

“知道了知道了。”夜枭揉着胸口笑起来，“还是你靠谱。”

几番缠斗过后，最后一名敌人被宋清辞的匕首抵住了接收器，无奈地喊了句“我输了”。四人喘着气收拢队形，许言擦了擦匕首上的草屑，抬眼望向终点的方向：“走，别耽误时间。”

当他们踩着倒计时的最后十分钟抵达出发点时，墨辰正靠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旁，手里把玩着一枚定位器。看到他们出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演习完成，先去那边休息。”

话音刚落，指挥中心的广播就响了起来：“所有参赛队伍请注意，本次演习已结束，请立即返回出发点集合。”

没过多久，其他队伍也陆续从树林里走出来，有人垂头丧气地摘了头盔，有人兴奋地和队友击掌。宋清辞刚要跟着许言走向休息区，却被墨辰叫住：“宋清辞，来一下。”

许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我等你。”

宋清辞点了点头，走向墨辰。帐篷外的风带着林间的潮气，墨辰递给他一瓶功能饮料，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指挥中心的回放我看了，你和许言的配合比上次考核时稳多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给夜枭处理伤口的陆羽，“不过，下次别让私人情绪影响判断。”

宋清辞握着冰凉的瓶身，想起刚才许言拉着他手腕的温度，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我知道了。”

这时，许言走了过来，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队长找他什么事？不会是要加训吧？”

墨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放心，这次表现不错，给你们放半天假。”

远处，夜枭正凑在陆羽身边撒娇，说自己胸口疼得厉害，陆羽被他烦得没办法，只能伸手按了按他的胸口，却被夜枭一把抓住了手。阳光穿过云层落在空地上，带着暖融融的温度，就像少年人之间悄然滋生的情愫，在硝烟散尽的午后，悄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