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一直带着笑，眼神却锐利。明明没说什么重话，却让那个记者哑口无言。

采访继续，但气氛明显冷了些。后面的问题都很常规，很快就结束了。

从电视台出来，江白先上了车。林雾跟在后面，正要上车时，陆景逾拉住了她的胳膊。

“等我一下。”他对司机说，“我抽根烟。”

他松开林雾，走到几步外的吸烟区。林雾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陆景逾点了支烟，却没急着抽。他靠着墙，看着远处的高楼。

“刚才，”林雾开口，声音有点干，“谢谢你。”

陆景逾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替我解围。”

“我没替你解围。”陆景逾弹了弹烟灰，“我就是烦那种问题。”

林雾没说话。

“不过，”陆景逾忽然笑了，“那记者说的也没错。那句话，确实挺伤人的。”

林雾猛地抬头看他。

陆景逾却移开了视线。他抽了口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走吧。”他把烟掐灭，“江白还在等。”

回程的路上，江白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她看看陆景逾，又看看林雾，识趣地没说话。

车先开到剧组，陆景逾和江白下车。临走前，陆景逾对林雾说：“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好。”

车继续开回小区。林雾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她换了衣服，倒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

是她爸。

林雾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才接起来：“喂。”

“小雾啊，”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忙吗？”

“刚回来。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快过年了，你今年……回来吗？”

林雾闭上眼睛：“看情况吧。可能忙。”

“又忙。”父亲叹了口气，“你都忙了多少年了？过年都不回家，像话吗？”

“爸……”

“我知道，你不想见你阿姨。”父亲打断她，“但她现在毕竟是我妻子，咱们是一家人。你不能总这么躲着。”

“我没躲。”林雾说，“就是工作忙。”

“什么工作忙，都是借口！”父亲声音提高了些，“你写那些东西，在家不能写吗？非要一个人在那边？你知道邻居都怎么说吗？说我们家女儿都快三十了，还不结婚，连家都不回……”

林雾把手机拿远了些。

这些话，她听过太多次了。从母亲去世，父亲再婚，后妈进门，到她高考、上大学、工作……每一次，都是这样。

“爸，”她打断他，“我还有稿子要赶，先挂了。”

“小雾！你听我说完……”

“真的有事。过年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林雾坐在沙发里，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过了很久，她才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几盒酸奶麦片。她拿了两盒，回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板上，一勺一勺地吃。

冰凉甜腻的口感在嘴里化开，暂时压下了心里那股烦躁。

吃完一盒，她又打开第二盒。

吃到一半时，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景逾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吃饭没？”

林雾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最后她回：“吃了。”

“吃的什么？”

“酸奶麦片。”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林雾点开，陆景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片场：“林雾，你是不是觉得，吃那玩意儿就能成仙？”

林雾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她回：“成仙倒不至于，但能饱。”

陆景逾没再回。

林雾把剩下的麦片吃完，洗干净碗，坐回沙发上，随便挑了个电视剧。

也不是随便，就是《那些年》，她想看看播的怎么样了。

看着看着，林雾有些恍惚了，她不知不觉往旁边倒去，有点犯困。

她用最后的力气将电视机按了暂停键，刚好是陆景逾的那张脸。

她看着陆景逾的脸，困意席卷全身。

然后，慢慢的，“不醒人世”了。